中国残疾人事业年鉴 1949-1993

【邓朴方同志在第五次全国残联工作会议上的讲话】(1993年1月11日)

省残联、市残联的、基层残联的同志们工作很辛苦，借这个机会，我代表中国残联向大家表示衷心的问候和感谢。春节在即，向大家拜个早年!

这次会议，是总结1992年工作，部署1993年工作。同时要布置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的准备工作。这次会议是一个务实的会、短会。刚才小成同志、敬东同志代表党组和执行理事会就这些内容作了报告，他们讲得都很好，我完全赞同。请同志们在讨论中认真研究，组织落实，把今年的工作推上去。

我今天讲三个问题。

一、关于形势

关于国际形势(略)。

从残疾人工作角度讲，形势也很好：第一，全面实施了"八五"计划纲要。去年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相继制定并逐步实施了本地区的规划。残疾人康复、教育、劳动就业、文化体育等方面的工作，具有活跃、扎实、有先有后、循序展开的特点；第二，工作开始走向基层。中国残联和省市残联大批干部有组织地到基层帮助工作，不少工作开始做到县、做到乡镇，做到残疾人身边。这是去年工作的一个突出特点；第三，通过全国人大检查保障法的贯彻实施，新闻采访团活动，义务教育的督导、检查，三项康复质量检查等一系列活动，形成一股强大的推动力，使残疾人工作保持了强劲的发展势头；第四，加强了国际活动。去年联合国"残疾人十年"结束，国际上开展了一系列活动。我国参加了联大特别会议、部长级会议，主办了亚太区发动"亚太残疾人十年"会议、残疾人国际亚太区大会、亚太区非政府组织会议，艺术团出访欧洲五国，我国残疾人工作在国际社会空前活跃、主动，威望提高，影响扩大，形成了内外交互促进的局面。这些都是同志们努力的结果。所以，可以说，从国际形势、国内形势、残疾人工作形势看，现在都是发展残疾人事业最好、最有利的时期。我们要鼓足士气，坚定信心，充分利用大好时机，把各项工作推上去。当然，我们要保持清醒头脑。中国毕竟还是发展中国家，赶上西方发达国家，还要走很长的路程，还要做长期努力。残疾人事业的发展也还是初步的。大家知道，一个大好形势的形成是不容易的，维护它也是不容易的。我们要珍惜、维护大好形势，利用大好形势，集中精力做几件事情，做几件"啃骨头"的事情。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这就是我首先向大家讲讲形势的用意所在。

二、关于市场经济

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我们国家循序渐进，推行改革开放，经历了十四年经济高速增长。十四大提出了新的战略目标，提出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十四年来，在改革开放、经济发展的过程中，在政府支持和大家的努力下，我们逐步摸到了一些发展残疾人事业的路子，加强了残疾人工作。在人民生活水平提高的过程中，广大残疾人的生活也逐步有所提高，国内外反映是好的。但是，多少经验证明，经济的发展并不能直接带来与社会的协调发展。如今，社会发展仍然比较滞后，残疾人事业滞后的状况还是相当严重的。残疾人绝对生活水平虽然总的看比以前提高了，但是，相对生活水平在下降。应该说，残疾人还没有公平的和大家分享经济发展带来的利益。如果我们工作抓不紧，残疾人问题会变得越来越突出。

十四大全面论述了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理论，提出了建立社会主义的市场经济的目标。贯彻党的十四大精神，深化改革，推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将使我国充满活力、生机勃勃。市场是人类社会迄今为止比较有效的配置资源的一种方式，比用传统的指令性计划配置资源有效得多。市场在宏观调控下，通过竞争，将使社会资源自动地从效益低的部门和企业，流向效益高的部门和企业，从而改善资源的配置结构，提高资源的配置效益。任何一个企业，无论是生产企业，还是流通企业，都不能忽视市场的需求，都要面向市场，在市场竞争中求生存，求发展。这是发展经济、振兴中华的需要。中央已经下了决心，全国都要向这个方向努力。现在我想强调的是，市场经济、竞争机制不会直接带来社会公平。如果处理不当，将会给公平的原则带来冲击。原因很简单，在竞争中，每个人的起点是不公平的，因为个人文化素质不同，得到的信息量不同，经历和机遇不同，应变能力不同，因而在竞争中，每个人的结果也不同，这就会造成差别。从一定意义上说，竞争使得人与人、企业与企业处于一种对立状态，竞争本身的内涵是对立的，这将使那种天然尊长的和谐的人际关系受到冲击，而且会使人们的精神压力加大，使人们的生活节奏加快。当然，应该肯定，这是社会进步的表现。但也会带来社会问题。能力比较强的残疾人，可以在竞争中大显身手，顽强拚搏，扬长避短，发展自己的聪明才智，成为胜利者、成功者。但是，更多的残疾人，由于接受教育少、文化素质低、缺乏训练、信息少这些弱点，加上残疾的影响和社会上仍然不同程度的存在歧视、偏见和一些不合理的规定等等，使得广大残疾人在竞争中处于不利地位。对广大残疾人来讲，对每一个残疾人工作者来讲，市场经济、竞争会给我们带来新情况，新问题，大家必须认真对待、有所准备。这是一个严重的挑战。我想挑明了说，随着市场经济、竞争机制的发育，最可能、最先掉下来的是残疾人。这个挑战是回避不了的。怎么办呢?我提点不成熟的看法，跟大家讨论。

首先，从根本上说，深入改革，发展市场经济，提高效益，振兴中华，这是全国人民根本利益之所在，也是广大残疾人根本利益之所在，对这个基本点，我们必须有共识，必须认识清楚。

第二，我们要建立的市场经济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社会主义要求在经济发展的过程中，有先有后地逐步实现收入的公平分配，达到共同富裕。寻求公平和效率的统一，是我们奋斗的目标，也是我们的指导思想。我们要建立的市场经济是使公平与效率得以妥善结合的经济体制。对这一点，也要有信心。

第三，党和国家在建立市场经济过程中，将要努力加强社会保障工作。现在已经提出这个问题了。这是建设现代化社会的需要，也是建立竞争机制的需要。没有这个配套措施，不可能建立竞争机制。不仅社会主义国家如此，西方国家也是如此。不过，它们建立的比较晚，造成了很大的社会矛盾和社会冲突。没有这些严重的、一触即发的社会矛盾、社会冲突，上个世纪怎么会产生马克思主义?马克思主义就是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产生的。如今，我们应当发扬"后发优势"。借鉴他们的教训，在建立市场经济的同时，建立起社会保障体系。

第四，随着市场经济的建立，经济的发展，社会财富的积累，社会活力将日趋增强。不要小看这个因素，它将给我们提供更多的可资利用的机会。

第五，对于市场经济给文化带来的副面影响，也应有所准备，整个社会都应当有所准备。应该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有意识地努力建立和谐、友爱的人际关系，这应当是社会各行各业努力的目标。我们还要提倡共同富裕，提倡集体主义、人道主义，这些都是好东西，长期适用的东西。大家看了电影《启明星》，这是一部极富人道主义精神的好影片，对树立新型人际关系有重要意义。李瑞环同志为此发表了重要讲话。瑞环同志这个讲话大家应当找来看看。中央、国务院十分重视这个问题。这个问题解决得好，会为我们重构新的民族文化奠定基础。

第六，对残疾人面临的困难问题，我们要以积极主动的姿态去解决。看来，是两方面的问题，一方面，是采取各种优免、扶助措施，减轻残疾人负担，给残疾人以实际利益，解决残疾人的困难；另一方面，是千方百计，下大力气提高残疾人的素质。除了要抓各种康复，还要抓教育。除了抓正规教育，还要抓职业教育及其他教育和训练，使残疾人在竞争中变被动为主动。这些工作要依靠政府、动员社会去做。要把责任分给大家，这样事情就好办了。当然，国家该包的还要包下来，比如完全没劳动能力的残疾人还是要包起来。

总的来讲，工作没有压力、没有困难、没有问题，或问题不突出，也就没有挑战。没有挑战就没有应战，就没有发展的机会。挑战越强烈，机会越多。这就是生活的辩证法。残疾人事业的发展机会、机遇，正是在矛盾突出的情况下出现的。过去我们是这么过来的，今后更是。当然，由压力、问题变成机会，不是无条件的。这个条件就是我们的主动精神、奋斗精神。只要我们钻研办法，寻求出路，有一股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劲头，困难、问题就会在我们手里变成机会。以前我们提出过经济发展要与社会发展协调进行，现在我们是不是这样提：在建立市场经济的过程中，千方百计寻求机会，发展、完善残疾人事业。我们要顺着大形势走，把我们的工作和大形势紧紧联系在一起，促进大形势的发展，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因势利导，发展自己。所以我看，顺形势，助发展，因势利导，发展自己，这应当是我们的主导思想。市场经济的形成有个过程，这个过程不会很短。在这个过程中有很多矛盾、冲突，这就是机会。我们就是要在这个过程中，积极、主动、有效、有序地推进残疾人事业的建设。这就是我们当今和今后的基本任务。这是一个重大的、具有战略意义的新课题，要靠大家开动脑筋，解放思想，发挥创造性，与广大残疾人工作者和残疾人一起去努力完成。残疾人事业能不能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实现新的历史飞跃，在历史的机遇中找到自己发展的位置，从而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残疾人事业，在此一举，有政府的重视，社会的支持，有大家兢兢业业的努力，我们对此充满信心。

三、关于全面发挥残联的功能

刘小成、周敬东同志对残联的性质和功能做了全面论述，对第二次代表大会和换届工作做了部署。下面，我再强调几个问题。

1. 关于机构改革

这是大家很关心的问题。适应经济体制改革，势必要相应地进行政治体制改革。因上层建筑要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要求。这就要解决政府转变职能问题，职权划分不科学、行政效率低的问题，机构臃肿问题。只有这样，才能避免以往"精简----膨胀----又精简----又膨胀"的循环。

这次机构改革，经济部门是要转变政府直接管理经济的传统模式，实行政企分开，所有权和经营权分开，减少行政干预，搞活企业。同时，加强宏观调控。在具体做法上，可能要撤并某些专业经济管理部门。

我们关心的是社会口。根据市场经济的要求，政府要加强而不是削弱对社会的管理职能。可能撤、并某些职能交叉、重复、业务相近的机构，但总的来看，在社会口，无论是公检法，还是社会保障、社会福利，都是加强的趋势。

中国残联这种"半官半民"的性质和体制，适应上述机构改革的原则。"小政府，大社会"，当时我们设计残联性质、功能的时候，就是从这个前提出发的。可以这样说，在五年以前，我们就是朝着市场经济发展的方向，朝着"小政府、大社会"的方向走的。"精减、统一、效能"，既是这次改革的指导思想，也是当时我们设计残联的指导思想。经过这几年运转和实践，残联的性质、功能、体制已经日益得到认同。所以，残联在这次机构改革中，是要加强而不是削弱。对于这些，我们自己首先要搞懂，这样才有信心，才理直气壮，才能坚定地走自己的路。在对待残联问题上，有些地方有不妥的做法，应当予以纠正。纠正时，要把理和情讲出来，特别要把理讲清楚，符合改革方向的真理大家总是会接受的。

2. 加强社会化的工作

残联成立以来，我们抓了"半官半民"的体制，重点是抓"半官"这一条。因为运用行政职能可以比较快地把机构建起来，把事业推上去。五年工作纲要、"八五"计划纲要、三项康复，都是通过这个渠道下达的。今后也还要这样做。建立政府的协调机构，配置一定的级别、编制以及计划单列等，即"半官"一面，今后还要加强，不健全的要健全。现在，有些地方这方面还没有到位，要赶紧到位。否则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

随着经济的发展，随着经济运行机制的改革，随着社会自我调节能力的增强，给我们提供了多方面运用社会资源的可能性。所以，我们残联系统的工作，今后要同时注重社会化的工作，要越来越多地发挥"半民"的作用。这对我们的干部来说，是一个学习的过程。因为我们许多同志是从政府系统调来的，大家比较习惯用行政办法处理问题。对于做社会工作比较陌生。这就要学习。要学会做一个社会活动家。要善于联系社会、宣传社会、动员社会，善于做生动而富有活力的工作，使更多的社会资源用于残疾人事业。总之，"半官"和"半民"这两手都要"硬"，"半官"这一条要牢牢站住，"半民"这一条也要充分运用。

3.加强残联的代表性

残联的三种功能，第一位的功能是代表功能，要代表残疾人的共同利益。这种代表性，是不是因为我们是代表大会选出来的，就没有问题了呢?我看不是。在这方面，恐怕存在的问题还不少。我们有些干部，代表意识不强。一些残疾人也没有把残联当作自己的代表者，他们讲话的时候，还讲"你们残联"，而不是讲"我们残联"。有些残疾人还觉得残联象"衙门"，门槛高，不好进。几年来，我们还有好多被动的地方，比如，残疾人机动轮椅车问题，有些地方处理得就相当被动。我们还不能和残疾人取得这么一种共识：我代表你，或者是你认同我代表你。我们有些人在处理残疾人问题时，不是作为残疾人的代表者，而是作为管理者(刘小成：我们不能鼓动残疾人和政府作对，但政府某些部门不体察残疾人疾苦和实际情况的一些做法，我们不能不说话。)应当强调，残联是残疾人的代表。你要代表残疾人的利益，要替残疾人说话，替残疾人办事，必要时要能为残疾人拼得出去。你不是"灭火"的，要替残疾人争取活路。从组织结构上讲，残联是自上而下建立的，我们的工作人员是从政府部门或企事业单位调入的，领导层里面残疾人也并不多，有些省残联领导层里一个残疾人也没有。也就是说，从"血缘"关系上讲，我们还没有自然而然地和残疾人联系在一起。我们许多人经常是以管理者的姿态对待残疾人，而没有代表者的想法或者很少有这样的想法。当然，不能一概而论，很多同志和残疾人的感情是很深的。

我们目前有一个任务，就是要加强同残疾人的联系，加强代表者意识，用事实争取残疾人认同我们是他们的代表者。这就要求我们设身处地替残疾人着想，为残疾人办事，为他们服务；团结残疾人的代表人物，领袖人物；要为实现残疾人的合法利益不惜一切地去争取，去努力。我想各级残联都有这个问题，基层残联也有这个问题，有些问题还相当突出，省、市残联，中国残联也有这个问题。在我们和残疾人的关系上，上述现象，在早期，在一定过程出现是可以理解的。但是，长期存在就不行了。我们必须立即解决这个问题，不能拖。代表残疾人合法权益，密切同残疾人的联系，我们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这一环做不好，不管怎么样，早晚要败。

总而言之是，我们大家要有信心，要全面发挥残联的功能，理直气壮地开拓进取，把残疾人事业推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