栏目：爱情林荫路

寻找爱情
四川 陶宁（口述） 南苹（整理）

　　 我生在成都郊县的一个乡镇，三岁那年，我的父母因车祸而故，我成了孤儿，在乡干部的帮助下，我被人收养。后来上了小学、中学，初三时我成了全校品学皆优的学生，我对未来充满了憧憬。正当我打算考高中时，养父对我说："你弟弟也在读书，家里拿不出钱叫你读大学。"我只好在县城一边做活一边读了三年技工学校，毕业后，我含泪收起了少年心事，当起了日出而作的庄户小伙。由于我们村人多地少，干农活往往只能解决温饱。所以，三年以后，我刚结交的女友谢华建议我们去大城市打工时，我二话没说，带着她就走。谁知这一去，竟又叫我的人生坠落到更苦的境地。

　　我和谢华到重庆一处工地上干活，我们想苦干几年攒上些钱，回去办婚事，以后也好孝敬的养父母还有我最亲的奶奶，毕竟他们对我有养育之恩。然而，1994年9月14日半夜我外出小解，突然听到工地附近传来几声男人的叱骂，我跑过去借着的灯光，看见几个男人正把一个女孩往地上按，那个女孩约20岁，非常漂亮。我二话没说，上去喝令那几个人住手，他们疯狂地扑向我，我便和那女孩一道和那几个男人展开了一场力量悬殊的搏斗，我被打得双眼出血，被吵醒的工友们赶到后歹徒们落荒而逃。在昏迷中，我听到了那个女孩非常好听的声音，大哥您快醒醒阿！

　　在住院期间，我的女友谢华怪我多管闲事，很少来看我。而那个被救的女孩则天天都来，她叫常红，西安人，中专毕业后在重庆一家私营公司打工，年方22岁，那晚她加班至凌晨，路途中被一伙歹徒挟持到工地上，幸亏被我看到，她才幸免于难。我平静地说，救助被欺辱的人是每个男儿做人的底线，否则，那还叫人么。随着常红的经常陪护。我的心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一天不听到她的声音我就茫然若失。常红用轮椅推着我去晒太阳，为我打热水，为我擦脸洗脚，并祈盼我早日重见光明。在那短暂的交往中，常红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印象，我内心视她为天使般的女孩。终于我有一天傍晚，她推着我在草坪边，俯身吻了我的双唇，我们的心走到了一起。这一切被我的女友察觉后很不满，她多次向常红要钱为我治病，好在常红已打工五年，尚有点积蓄，便陆续为我支付了住院的费用。不知为什么，后来常红突然不再到医院来了。谢华告诉我，由于医生已宣布我的双眼已失明，常红可能跑了，初听此言，我如五雷轰顶，欲哭无泪。多年以后我才得知常红是被谢华逼走的，而且还让常红留下一万元说是为我治眼，常红并不知我的双眼已经完全失明。谢华不准常红再来找我。谢华把我送回乡下，然后她拿走了常红为我治眼的钱又外出打工去了，这真是个无情无义又贪心的女人。

　　回到乡下的养父家，头几天，我在极度绝望中不吃不喝，想一死了之。奶奶见状以一双温暖的手抚摸我的脸，安慰我要鼓起勇气活下去。我决定外出去学盲人按摩。我到成都投奔过两个师傅，头一个姓莫，待人刻薄，我跟他学徒，头两年几乎没有工资。后来，我专投向一个姓李的师傅门下，李师傅人很好，给徒弟发四百元月工资，还外加提成。他得知我因救人而致双目失明后，对我格外尊重，悉心教我手艺，我进步很快，收入也不断增长，我给养父母和奶奶寄过不少钱，心里十分欣慰。

　　几年后的一天，李师傅好言劝我说"陶宁，你的水平已超过了师傅，你也有点积蓄，可以另立门户，开间盲人按摩诊所。"离开那天，李师傅对我说："你快30了，找个女人吧，晚年也好有个伴。"我们师徒挥泪而别。

　　1998年1月，我在成都高新区开办了自己的诊所，雇了几个有点基础的盲人女孩。由于我的诊所很正规，待客真诚，回头客很多。2000年1月，我买了三百平米的房产，上面住人，下面按摩。这时候，我有了点空闲，但一闲下来，我就思念常红，回忆她那美丽的脸庞和令人沉醉的声音，我从不相信谢华说她怕付钱而躲掉的鬼话。可常红对我来说，恍若一场遥远而不可企及的梦，我只得回到现实，像师傅所说的那样，得找个伴侣了。现实中有三十来岁的寡妇也挺关心我的。她叫凤仪，是个颇有性的女人，是我的按摩诊所的常客，因病死去的老公给她留下一大笔钱，她根本不用上班，每日在家打麻将，几小时坐下来腰酸背痛便要按摩。接触多了，凤仪跟我熟识起来。在与凤仪的接触中，我开始觉得她的声音与常红有些相似，我竟被她迷住了。

　　就这样，我同凤仪确立了恋受关系，她每次来看我总爱带点水果之类的，我很感动。2000年2月我和凤仪结了婚。蜜月刚过，我就发觉事情不对。最先是凤仪要掌管我诊所的财权，不久，居然要消减那几个盲人姑娘的工资，我不答应，说："员工的积极性是诊所生存的保证，再说她们一天按摩下来十分辛苦。"凤仪方才作罢。此事刚平，一波又起。凤仪掌管财务不到四个月，月利润下降了30％，而此间的顾客从未减少，我怀疑凤仪在暗中敛财，不久，我的怀疑不幸得到证实。有一天，来了几个人找到凤仪叫她还钱，他们大吵大闹，原来是凤仪早在一年前就将老公留给她的30万遗产输光，又跑去借钱来赌，被人追债便打起了我的主意。我立即收回了财权，凤仪开始暴露真像，我明白了这个女人与我结婚是为了我的钱。一个月以后，有一天我工作到凌晨一点，我疲惫不堪地推开门时，隐约闻到一股香烟味，我当即用身体去封门，结果被一个强壮的男人一把推倒。我什么都明白了，命运再次欺骗了我，凤仪是为了我的财产才骗取我的爱情。离婚时她分走了我的一半财产，如果不是我的几个盲人徒弟凑出钱来，我诊所的房子都难以保全。这世上，真正的爱情太难寻找啊！

　　离婚后我大病一场，我感叹这世上为什么像常红那样心灵美、外在又美的女性少见呢。一天，一个电视摄像记者对我软磨硬泡，要拍我的故事放到《平凡人生》中播出。我只好答应，我平静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从到重庆打工救人失明说起，一提到常红，又不知她今在何方，我终于不顾男子汉的面子，哽咽失声。节目播出后社会反响强烈，更令我出乎意外的是出现了奇迹。因为这时的常红恰好就在成都，当年她离开了重庆后便进了成都一家合资公司打工，现已晋升为高管人员，仍为单身一人。她找到了我，"陶宁，我回来了。"听到她的声音我的心都碎了。常红无声地走到的面前，紧捧着我的双手放在她的脸上。她早已是泪如雨下，良久，她对我说，当年以为我的眼睛早已治好并与谢华结了婚，便再也不能来打搅我们……我挤出笑容说："事情都过去了，别再提它。"

　　从此，常红经常来找我，并同我雇的几个盲女孩结下友谊。几周以后，我开始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常红对我可能没有爱情而只是同情。一天晚上，她携着我的手在府南河边散步，几个小青年说："瞎子还配天仙。"当晚，我对她说，我们不合适，报恩决不是爱情。常红反驳我，说我是因受伤害太多，以致于不相信人世还有真正的爱情。我问常红我哪点好？她说："爱的是你整个人，正直、勇敢、自立自强，打不倒。"我苦笑着劝她："我们可以结拜为兄妹的。"一个月后，在我的坚持下，我与常红还是分手了，分手时我故作平静告诉她："找一个好男人，把自己嫁出去。"常红难过地吻了吻我的额头。然后我就听见了她关门的声音。我想，我的整个灵魂都随她而去了，从此，我的身体变成了没有灵魂的躯壳。

　　这以后，我的脾气变了，动辄骂人，我的雇员们都躲着我。我经常喝得醉醺醺的给人按摩，有一天给一个胖妇人按摩时，竟戳在了她的胸口上，结果引来一阵喝斥，还被这妇人叫一帮人打了一顿。我的反常举动令我的雇员很担心，当中最懂事的小红悄悄打电话联系到了常红，当然罗，这是我后来知道的。总之，常红又回到了我的身边。一听她那温柔的声音，我激动得浑身颤抖：这正是我追寻的女神啊！她的美丽，她的真情令我难舍难分。我摸索着握住她的手久久不放，她则吻了吻我的额头和嘴角，我们像是一对经过劫难而重逢、至亲至爱的人儿。常红在我耳边低语问："我们应该选择最爱的人，对不对？"我叹息一声说："当然。"常红又问："你愿意娶我吗？"一分钟以后，我毅然道："那还用说。"

　　2001年9月29日，我再次作了新郎，我和常红终于踏上了婚礼的红地毯。婚礼上，我朗读了两句经过更改的诗：不幸给了我失明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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