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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人月刊

2003年2期
(总第442期)2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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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目:婚姻与家庭

花好月圆到永远
江苏 龙雁

   顾震良是江苏省太仓市评弹团的演员。他看不见阳光的灿烂,却拥有一个阳光般无撼的圆满人生;他享受不到灯光温暖,可黑暗的人生却有一盏不泯的心灵之光在闪烁。

失落的光明

  都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14岁那年,顾震良象所有青春勃发的少年一样,在阳光雨露的滋润下,健康而又快乐地成长着。他长得虎头虎脑,高高的鼻梁上嵌着一双大而有神的眼睛,再加上男孩特有的顽皮精灵,所以家人和街坊四邻都十分喜欢他。然而有一天夜幕降临时,他突然感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接着,即使在强烈的阳光下,他周围的物体也变得朦朦胧胧。父母亲感到了问题的严重,十万火急地把他送到上海专科医院就诊,诊断结果是视网膜炎症,他被迫停学开始治疗。半年后,病情不但没有得到控制,反而并发了白内障。医生告诉父母:"赶快让孩子去学一门糊口的技能吧,他不久就会完全失明。"这以后,顾震良每天生活在隐隐约约的光亮中,大部分时间靠听收音机打发。在这绝望的日子里,每天他心里最盼望的便是学校放学的钟声,因为钟声过后,隔壁邻居家如花似玉的小姑娘陈玉英便会飞到他身边,唧唧喳喳地向他讲述学校里的那些奇奇怪怪,有趣没趣的事,然后一起玩纸牌,讲故事,在有意无意间安抚着这个黑暗中痛苦挣扎的少年。他在这充满了苦涩,也孕育着希望的日子里,又过了一年,父母亲将他送到上海先锋评弹团师从著名演员沈永梅名下,学习评话。一年后,他学成归来,参加了太仓市曲艺联会,并开始辗转各乡镇开始了他的演艺生涯。那年他17岁。

天赐良缘

  顾震良双目失明后,立志要做一个残而不废的人。他克服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废寝忘食地学习各种曲艺技能,不久便掌握了评话创作、改编、表演以及三弦、琵琶、二胡等演奏的多种技能。1960年,太仓评弹团成立,他如愿以偿成为一名专业的评话演员。或许他的创作总是源自心灵,所以他表演的评话总能打动每一位观众。很快,他在太仓城内便小有名气了。尽管如此,作父母的还是为儿子发愁:"哪家姑娘肯嫁给一个双目失明的人呢?"于是忙前忙后的为他张罗,可他一个也相不中,他对父母说:"你们别管,我自有主张。"因为在他心目中,那个如花似玉、善解人意的小姑娘已成为他心目中永恒的定格。于是,他鼓起勇气向"青梅竹马"的邻家姑娘陈玉英表达了他心仪已久的爱慕之情。说来缘分的事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正值妙龄的姑娘不仅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的求婚,就连她的父母也欢天喜地把他们健全的掌上明珠嫁到了顾家。

比翼双飞

  陈玉英嫁到顾家后,也于1962年调入太仓评弹团工作。顾震良如虎添翼。过去的创作演出全靠耳听、脑记、嘴说;现在取而代之是自己口若悬河的编剧情,妻子滔滔不绝的谴词造句。由于顾震良天资聪慧,陈玉英在学校又是出了名的才女,文章功底十分扎实,所以他们刚一出道,合作的节目便演一个,火一个。从六十年代中期开始,他们夫妇不仅表演场次最多,而且品位和质量也名列前茅。据说,当时太仓每个乡镇都有书场,每听一场书的时间为两小时,门票为0.12元左右,百姓们都心甘情愿自掏腰包去听书。到了七八十年代,他们的足迹已遍布江浙沪几百个大小书场。那时听书的观众少则几十人,多则几百人。当时团里要求他们每月演出26天,演出一场补贴1元。可他们一个365天从不休息,收入也颇为可观,每人每月工资70元,奖金70元,在那个年代也算是小康收入了。可有谁知道,他们的付出远大于收入。有一次夫妻俩共同创作《绿林健影》长篇评话,当时是白天演出,晚上创作,陈玉英每晚都写得两眼冒金花,手脚麻木,不得动弹;而顾震良也说得口舌起泡,唾液尽失。有时为了一句话、一个字也要反复斟酌修改。这部评话每场说两个小时,也要说上半个月;可想而知创作演出的艰辛与不易。他们当时的演出情景还真有点现代追星族的味道呢,不仅台上台下水泄不通,就连窗台上也站满了人,夫妇俩只能在派出所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挤上舞台。为配合党的方针政策宣传,他们还把焦裕禄、雷锋等弘扬正气的题材搬到评话场上,用寓教于乐的形式对百姓们进行潜移默化的教育。

  顾震良夫妇八年前相继退休。有一天,顾震良突发奇想炒股。妻子拗不过丈夫,只好陪他玩股,当然就像以往做任何事一样,妻子是丈夫的眼睛,当一连串数字从妻子的口中报出时,丈夫俨然就是战场上的将军,或进或出,或抛或守,当机立断,决不含糊。不过有了股票后,这对从不红脸的夫妇开始有了"火药味",好在"火药味"仅是调味品,股市一歇,火药味立散。2000年顾震良参加苏州市第十届体育运动会盲人象棋比赛,他一路过关斩将,捧回银奖。2001年苏州市残疾人文艺汇演,夫妇俩双双拾起老本行,共同创作了集相声、独脚戏、评话等多种综合形式的微型对口评话《阿土生说土》,一举拿下创作奖和表演二等奖、使他们原本和谐美满的生活在夕阳无限好的风光中又放异彩。

  都说美满的人生是身体健康、婚姻美满、事业有成、儿女孝顺。顾震良这半辈子老天对他可谓不薄,他不仅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并有所成就,而且身边有可心的伴侣,儿子孝顺,媳妇懂事,孙女乖巧。

  我问顾震良的妻子:"你们的婚姻何以如此和谐美满?"她答:"保持平常心。"我又问:"你今生有遗憾吗?"他笑言:"我今生无憾!"我想这对盲健夫妻生活得如此和谐,是因为他们每做一件事,每传达一个信息,都必然是心的交流,情的交换;在身心契合的交融中,他们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用彼此的心灯照亮对方,所以那颗黑暗中的心灵便拥有了永恒的光亮。

  愿顾震良、陈玉英这对夫妻花好月圆到永远。

我的"女儿经"
安徽盲人 何若松

  应该说,我的女儿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很有女孩气。

  在她刚刚像蝴蝶似的满地飞的时候,她的舅舅们,以及舅舅的同学们,都说她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一个标准的小姑娘。别人说她的时候,她睁着大眼睛,闪着长长的睫毛,抿着小嘴看人家。别人不说她时,她像唱儿歌那样自言自语:"我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我是一个标准的小姑娘。"

  当然,她不懂"标准"一词,也没兴趣弄明白。得对"漂亮"却很敏感。问我"妈妈什么是漂亮?"

  "爱干净、爱整洁,就是漂亮。"我这样回答她。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很想笑。丁点儿大的人就追究漂亮,真是爱美之心与生俱有。

  不知是我的话起作用,还是她的天性起作用,我越来越发觉这孩子十分爱整洁。(应该是天性所致,我的话不会有那么深远的影响。)一张小张片,一条小手帕,要叠得平平整整才放进口袋。身上的衣服、鞋袜,不能脏了,更不能湿了,从幼儿园回来,经常指着衣服上的污迹,鞋子上的泥土,歪歪地诉说小朋友的不礼貌行为。

  已经读初中了,她用过的草稿纸均像作业本一样整洁。写错一个字必定用橡皮擦掉。为这事老师不知开导过她多少回,她说不擦干净看着难受。

  18岁之前,她的身高要比同年的孩子矮三到五公分,而且体弱多病,不是拉肚子,就是感冒。眼泪更是不值钱。她若有小错,千万批评不得,语气硬一点也会泪如雨下。(只有眼泪,没有噪音。)

  面对这个体质娇弱、感情细腻的女儿,我和先生都很头痛,惟恐她不能健康成长(尤其是心理健康。)我常想,我们夫妇俩都身强体壮,大大咧咧,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宝贝?我们力所能及的就是循循善诱,严格要求。

  先生从幼儿园接她回家,她赖着不走,要抱抱。当爸爸既不哄,也不骂,自顾自向前走。她看看没指望,嘴里哼哼叽叽,小跑着跟了上来。

  有一天,我和先生领着她去看奶奶,路过面包店,她要吃面包。我给她钱,要她自己去买,她抱着我的腿,不肯一个人去。我鼓励她,夸她能干。任你怎么说,她就是不干。不干就不干,我们抬腿就走。她馋不过,只好拿着钱,怯生生地向面包店走去。走到柜台前站住了,转过脸,用眼睛向我们求援。我们没向前,站在十来米外的地方耐心等待。二十多分钟在等待中过去。最终,还是柜台里的老板,发现了这个没有柜台高的小姑娘。当她抱着面包向我们跑来时,小脸涨得红红的,眼里闪着泪。这是她第一次买东西,给她留下的刻骨铭心的记忆。(后来她写过一篇很生动的作文-《买面包》)。

  上小学后,剪短发,背牛仔布的书包,身上是牛仔服或运动服,脚上是球鞋或运动鞋。先生说从外部给她营造一点男孩气。再就是随着年龄增长,安排她做适当的家务活。做得不好就挨骂。哭了,没人哄,自行解决。

  我和先生可谓煞费苦心,虽是天性难改,倒也偶见惊人之举――幼儿园里,她和几个男孩子爬大铁门,她爬得最快最高,被老师现场活捉。自然,她第一个被老师叫到讲台上罚站,低着头,哭了。相继,那几个男孩一一"登台亮相"。她又不哭了。事后,我问她为什么后来不哭了,她说:"开头我一个人罚站很丑,就哭了。后来,有人陪着我,他们都不哭,我干嘛要哭!"

  上初中时,参加学校的踢毽子比赛,踢得倒下了,被同学抬到校医室,成绩是荣获第二名。老师表扬她作风顽强。

  高中毕业后,她整理出一大堆不要的报刊、杂志和书籍,卖给上门收购的,每斤两毛钱;送到收购站去,每斤三毛钱。她用一条蛇皮袋往返数趟,把那一大堆东西送到了离家120米远的收购站,所得六十二块五毛,全额上交。我又交还她自主支配,一小时后,钞票变成了两条牛仔裤和一根雪糕。她吃着雪糕说:"真开心,很有成就感。"

  去年四月的一天,接到她的电话,一声带着哭腔的"妈"之后,就是"呜呜"的哭声。尽管我知道女儿娇气、好哭,但突然在电话里听到一个大学二年级女生"呜呜"地哭,还是吓了一跳。我迅速调整了心态,用平和的语气问道: 

  "病人吗:"

  "没有。"

  "跟同学吵架了啊?"

  "没有。"

  "挨老师批评啦?"

  "没有。"

  "被人欺侮了?"

  "没有。"

  "为什么,就是心里难过,堵得慌,想找个地方,找个人,好好哭哭。"

  "那你就哭吧,妈在这边听着哩。"

  我不再说话,静静地听着哭声。她不会无缘无故哭的。总有点儿什么事,只是现在不想说,但早晚会告诉我的。这孩子的心地纯清如水,我们之间除是母女,还是能说知心话的好朋友。   

  第二天,又接到她的电话:"妈,星期六我想回家。"

  "不是说好'五一'"回来的吗?再有一周就是'五一'了。"

  "不行,我有许多话要对你说。"

  "那你就自己安排吧。"

  星期六,她果真奔了回来。惯例,一进大门,还不知妈在哪,就是一声"妈"。等到看到妈了,跑到跟前,又是几声"妈"。接着就是找爸爸撒娇。

  晚饭后,她和我一同干完家务活,拉着我进了房间。

  我在她的床上坐下,问道:"有什么话想和妈说啊?"

  她笑了……

  "那天,一个男同学说喜欢我,要我做他的女朋友。说实话,他各方面都不错,我们相处得也还好,但只是同学友情,我并没有那种感觉。再说,我不知道自己毕业后去哪里,做什么,更不想用游戏的态度对待感情问题,所以不想过早地涉及这件事。我把想法原原本本地对他说了,希望他能理解,我们继续做好同学。可他倔得很,一定要我明确表示同意或是不同意。没办法,我只好彻底拒绝了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很难过。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但还是伤害他了,人干嘛要长大?永远像小时候那样,男生、女生无拘无束地在一起该多好。越想,我心里越堵得慌,就给你找电话哭了。现在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我的心情也好了。"

  "以后你会不会后悔?"我问。

  "我想过了,不管将来怎样,都不后悔。因为,我现在这样做是对的,是负责的。"

  没想到外表娇弱的她,尚有一个坚定理智的内心世界。突然之间,我发现女儿长大了。

责编:苗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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