栏目：走出国门

在喜马拉雅山的那面
北京盲人 滕伟民

　　世界最高的山是喜马拉雅山，喜马拉雅山的北坡是我国的西藏，而喜马拉雅山的南坡就是古老而美丽的尼泊尔王国。

　　尼泊尔王国确切的位置是在喜马拉雅山南坡中段。1923年独立，1951年实行君主立宪制。人口只有1985万，其中90％的人信奉印度教，10%的人信奉佛教或伊斯兰教， 国土面积为147181平方公里。国人喜欢杜鹃，牛被奉为国兽。

　　应联合国儿基会的安排，中国特教考察团于9月2日至9月10日考察了尼泊尔的首都——加德满都。

　　加德满都被当地人习惯地称为加德满都大峡谷，风景秀丽。9月正逢雨季，一片片草地及古老的参天大树，生意盎然，尼泊尔属发展中国家，比较贫困，正是由于这一点，教育的状况和我国西北农村地区有些类似，当然也正是由于这一点，好像一下子把我带回了少年时代。

　　那些学校门口泥泞的道路，那些居民破旧的房屋，那些年久失修的世界著名的古老建筑，恰像50年代的中国，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那样的熟悉，可尼泊尔人民虽然衣着简单，但温文而雅，见面时不握手而双手合十，互致敬意，一走到加德满都的郊区，你就会看到那些长满鲜花的峡谷，穿山而下的山泉，大自然迷人的美丽和社会严重的贫困不协调地结合在一起。

　　全世界第一个一体化教育的学校

　　尼泊尔高等中学是一家私立的学校，在加德满都的学校中条件属一流。校长是一个热情而健谈的老人，带着一幅深度近视眼镜，他和一位盲人一起接待了我们代表团，这位盲人就是46年前一体化教育的倡导者，他的名字叫张洼让。

　　学校一共有12个年级，每个年级2至4个班不等，但每个年级中都有盲人学生，校长向我们介绍：“从我们学校一共毕业了87名盲人学生，他们中间有半数以上考上了大学，在大学里学习法律、英文、国文、社会学、人口学等。大学毕业之后绝大多数人从事教师工作。在我们的毕业生中，有人在国家教育部门任副司长，也有人在NGO中担任重要职务，可见教育的重要性。我们学校中盲人和其他学生同样接受着教育，不同的只是他们使用用盲文，没有人歧视他们，和其他孩子们一样，离家远的住校，离家近的走读。我们认为盲人和正常人一起学习是天经地义的，学校将永远地接受他们”。

　　我们参观了每一个班，看见盲童和其他孩子一起学习，关系非常融洽。的确，几乎每个班中都有盲童，我们也看到，学校有一个资源教室，专门对盲生开放，资源教室中有盲文书、打字机、录音机和一些尼泊尔乐器，由一个经验丰富的教师值班，解答学生在班内解决不了的问题，偶尔也有一些老师来这里进行切磋。当我们谈到盲人教育中存在的问题时，他们这样说：“首先是书本缺乏，其次是教育部对盲人如何考试没有严格的规定，再就是他们的体育锻炼和其他人不一样，存在一些具体问题。”

　　盲童的一体化教育就是这么简单吗，我仍然有点儿不太理解，我想到北师大肖飞教授做过的一次调查，在国内某县，有70％的校长不欢迎盲童入学，我也想到有两位盲人，他们曾经接受过一体化教育，他们抱怨曾经受过的许多歧视，我突然想到尼泊尔大多数人信教，这和宗教的力量有没有关系呢?

　　当我把这个问题提给张洼让的时候，他这样回答我：“请不要让我回答我们不愿意接触的问题吧!”我怀疑翻译没把我的话讲清楚，但同行的人提醒我，是不是印度教、佛教和其他宗教有什么矛盾，于是我住了口，但问题仍留在心中。

　　真正意义上的NGO

　　尼泊尔有很多残疾人组织，我们访问了尼泊尔残疾人联合会，尼泊尔聋人协会和尼泊尔盲人福利会。他们共同的特点是非常活跃，很少得到来自政府的经济支持，而活动经费主要靠募捐和国外合作项目，属于真正意义上的非政府组织。

　　尼泊尔盲人福利会有代表和服务双重功能，工作人员中有30％的盲人，他们利用国外援助项目，在全国开展防盲治盲工作。

　　使尼泊尔盲人致盲的主要原因与中国完全一致，首先是白内障，也有许多的青光眼，我国目前已经很难见到的微生物A缺乏症致盲仍然大量存在，沙眼致盲也大量存在，在我年轻当医生的时候，门诊还有大量沙眼、微生素A缺乏致盲的病人，但如今沙眼致盲已非常少见，微生素A缺乏致盲已经没有了。我庆幸中国人民终于走过了艰难困苦的阶段，把这些疾病变为医学发展中的历史。

　　尼泊尔盲人福利会还为全国盲人学生提供教材，其援助是来自德国，我们参观盲文出版车间时，看见大量盲文书籍在印刷，但仍然满足不了需要，他们也有专门负责用品用具的部门，我看了他们的盲人手杖是用竹竿做成的，但统一刷着红、白色的油漆，轻便、坚固而耐用，有钱的盲人需花100卢比买一支，没钱的干脆就送给他。写字板都是从印度进口的，质量很好，仅次于我国南京生产的写字板，但比南京价格便宜得多。

　　他们也考虑到了盲人的就业，也认为就业对盲人来说是最重要的问题，但目前在尼泊尔盲人就业的主要途径是教师。

　　盲人最主要的就业途径是教师

　　无论是拜访尼泊尔教育部，还是盲人福利会，甚至每一个有盲童入学的学校，他们都骄傲地谈着同一个话题；在尼泊尔教师这一行业中有96名是盲人，他们绝大多数在普通学校里教学，由于他们非常敬业，受到了全社会的尊敬。

　　这对于我来说，确实感觉非常惊讶，在中国，盲人主要就业途径是按摩，“十五”计划完成之后，我国将拥有一支10万盲人按摩人员的队伍，这个数字高于世界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但是我国有877万盲人，只从事一种职业是不行的，我们举办过法律培训班、电话员接线培训班，试图把它变为盲人的职业，但由于种种原因，均未成功。盲人协会甘主席一直在提倡钢琴调律，我也非常认同这个职业， 因此在北京盲校和北京联合大学都开办了这个专业，但钢琴调律能否安置成千上万的盲人就业，有人仍有疑虑。

　　我们中国盲人协会早就寄希望于教师和心理咨询师这两个职业，因为盲人老前辈已在几千年的实践中证明了这一点。问题主要在某些行政管理部门，他们考虑到所谓教师应有的形象，他们考虑到盲人做心理咨询师是否与封建迷信结合起来。任何一个明眼人都会很清楚地知道这是一个不成理由的理由，但想消除这些观念绝非易事。今天在尼泊尔这样一个贫穷的发展中国家，竟然顺利地解决了这个问题，我惊讶与高兴的程度简直难以用语言来表达。由此我相信尼泊尔这样贫困的国家能够做到的事，我们中国也能做到，尼泊尔1900万人口中能产生90多名盲人教师，我们有12亿人口的中国也应该产生几万名盲人教师，关键在于观念的改变，我国是社会主义国家，我相信只要以江泽民同志“三个代表”的重要思想来指导我们的工作，与时俱进，那么就一定能够开创出盲人就业新局面。

金发碧眼的小姑娘
北京盲人：科克

　　我和老伴去美国小女儿家探亲，住了整整一年半。其间不仅接触了一些华人，并在节假日常与他们聚会，平时，还常和住的较近的老人聊天散步，过得倒也开心。与此同时，我们也结识了一些美国人。大多是女儿、女婿的朋友、同事和邻居。而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那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

　　夏天的一个周末，女儿一下班走进房来，我便听到一个小姑娘对我们二老“嗨！嗨”的打招呼，声音很陌生。女儿连忙介绍：“妈！她是妮娜的小女儿，名字叫维托利亚今年才八岁。”我说：“知道！知道！欢迎她来！”因为我和妮娜通过电话，她是女儿两年前所住公寓的邻居，为人友善热情。我们不会说英语，只能听懂或说几个常用的英语单词，就这样妮娜在通话时，重复几个单词，我也简单地回答她，居然就能沟通，她非常高兴。她有三个女儿，维托利亚是她最小的孩子，与我们两个小外孙女相处的非常好，现在到我家来渡周末，全家自然都很高兴。

　　一会儿，我听女儿用英语对她说：“外公外婆眼睛看不见，你能让他们摸摸吗？”维托利亚应了一声“OK”，就大大方方地站到我的面前。我用手一摸，明显感到她头已高过我的下额，长长的披肩发光滑而略带卷曲。双臂健壮，体态匀称。女儿又向我介绍说：“她的爸爸是意大利人的后裔，妈妈是波兰人。三个女儿皮肤白皙，金灿灿的头发，碧蓝色的大眼睛，都长得非常漂亮。”维托利亚虽听不懂我们的谈话，却似乎明白我们是在议论她，始终在笑。

　　我的女儿对孩子们说了声：“玩去吧！”维托利亚立即快步向门厅走去，那里是进出楼房更换外衣和鞋子的地方。我的两个小外孙女经常把鞋子随意丢在那里。维托利亚耐心地首先把一双双鞋子摆放整齐，然而带着两个妹妹楼上楼下的忙碌，把散落在各处地毯上的玩具全部都捡起来，有的摆在玩具架上，或放进玩具筐。最后她抱着十几个玩具娃娃，向地下室走去。我知道那里有很大的游戏场地，孩子们可以玩室内小型滑梯、压板、童车等。她把玩具娃娃放好后，便带着两个妹妹一起玩，传出的说话声好不热闹。孩子们说的是英语，我一点儿也听不懂，然而我猜想她们一定是在那里玩过家家呢。

　　做晚餐时，我和女儿在厨房包饺子。三个孩子吃不惯中餐，坐在我们对面吃比萨，我一直摸不到擀面棍，便自言自语地叨唠：“一定是贝蒂（大外孙女）淘气给我藏起来了。”女儿忙把擀面棍递给我，并解释说是她放到别处的。接着我听到维托利亚小声说了一串英语，女儿笑着对我说：“妈，维托利亚问您是不是怀疑贝蒂藏了东西。”我笑着说：“这个美国小姑娘真聪明！不会汉语也能从我的表情中领会出我的心意，看来我们是可以交流的。”

　　晚餐后，女儿放孩子们到草地上去玩。那里凡是有孩子的家庭几乎都自备有秋千、滑梯、跷跷板和喷水器等玩具，女儿让我们二老坐在楼旁的靠椅上相伴，听孩子们嬉笑玩耍。女儿为我们解说：“您看！她们在喷水器下穿来绕去，玩的多么开心啊！……维托利亚可真忙，自己一边玩，又一边照顾两个妹妹。一会儿跑去看看露西（小外孙女），在秋千上是否坐稳，回头又跑到滑梯旁，察看贝蒂是否扶好？”我们听了都很高兴，一同夸赞维托利亚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

　　夜幕降临后，我们随女儿带着孩子回到餐厅，高高兴兴地吃了些西瓜，孩子们便进了卫生间。维托利亚自己很快地冲洗完毕，便主动帮两个妹妹洗澡。等她们穿好睡衣后，便来到我们面前道晚安，然后再回自己的卧室去睡觉。

　　次日清晨，维托利亚又带着两个妹妹，来向我们问平安。等吃过早餐，女儿对我们：“今天上午我要带孩子们到公园去玩玩儿，顺路送维托利亚回家。”我说：“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这一走真有些舍不得。以后欢迎她再来。”女儿说：“只要有时间，我会常接她来的。”顺势对维托利亚说：“外婆很喜欢你，能一起照个像吗？”只听一声“OK”，这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欣然偎依在我胸前，只听“咔嚓”一声，我们这个不同国籍，一老一小的笑容，就印在那彩色的画面上了。

　　汽车缓缓驶出车库，马达声里带着孩子们的欢笑，也带着维托利亚的声声告别。我佇立在小楼前，听着汽车远去，也不禁心驰神往。这是我们同维托利亚的第一次接触，此后女儿还接她来过几次，每次她总是熟练地帮着整理玩具，带领妹妹们玩耍。我们还一同去商店购物，到麦当劳用餐，她与我们越来越熟悉、亲近，像自己家的孩子一样，她那活泼灵巧而有礼貌的音容，给我们留下了十分美好的回忆。

　　记得女儿还向我们介绍过维托利亚一家人，她父亲开拖车，母亲是一座大公寓中的清洁员，晚间还要到商店整理货架。他们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为人善良、朴实而勤劳。他们的三个女儿都很懂事，自立能力很强。长女14岁上初中，次女11岁正上小学五年级。两个女儿常在课余和节假日协助母亲工作，清洗公寓中的公共地毯。母亲则按工时付给她们报酬。此外，她们还利用假日上教堂去做义工，或是为他们看护小孩。她们知道用自己挣来的钱减轻家长的负担。我从这些美国孩子的身上，隐约看出了美国人教育孩子的某些方法和成效，使我联想起身边那两个正上幼儿园的外孙女。贝蒂几乎三天两头放学时，都要带回一些学习成果。那不是分数单，而是一件件小手工，如简易镜框，折迭的纸花、图画或贴画等等，偶尔还带回来冻好的蔬菜汤。贝蒂兴奋地告诉我们，那是她们在幼儿园里用小菜板、小刀亲手切好的胡萝卜、黄瓜、土豆和葱头等，然后由老师帮助兑好调料放在锅里熬好的。每个孩子一份，冰冻后带回去请家长品尝。每当孩子们吃着她们自己参与制作的菜肴，总要不住地赞美说“好香！好香！”那种享受劳动成果的喜悦充满了她们幼小的心灵。

　　幼儿园还经常组织她们到畜牧场参观，亲自给奶羊挤奶；或摸摸马的鬃毛。孩子们亲眼看过母鸡生蛋。她们到农场摘南瓜，到苹果园里摘苹果。当孩子们捧回这些果实时，就兴高采烈地向我们叙说，并让我们用来抚摸。我还跟随她们参观过两次消防知识展览。展厅里不但有各种消防器材，还有警犬让孩子们观赏。我和女儿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乘坐的消防车绕场环行听任她们在那里欢呼雀跃。总之，孩子们的活动是太丰富了。我想美国人从幼儿园开始，就让孩子广泛参与社会，这种多方面、多层次，开放式的直观教育，不正是在对孩子进行全面素质教育和培养吗！

责编 朱淑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