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月刊

2003年9期
(总第447期)9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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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目:校园生活

   编前语 很多人认为,孩子是否能成材,主要看孩子是否智力超常。其实,人的智力水平相差并不大,即使是智力超常,如果没有合适的土壤,没有适量的光照和灌溉,没有了解其生长特性的园丁照料,资质再好的树苗也一样长不成参天大树,甚至有可能枯萎。本期刊登的《不过都是土豆》、《读<为“我不能”举行葬礼>有感》两篇文章告诉教育工作者及家长,在孩子成长的道路上,一定要多给孩子以鼓励,让孩子树立自信心,这对他们的成长大有好处。

过 都 是 土
黑龙江盲人 石成仁

    儿时我家的卧室里有个菜窖,每到秋后就储满土豆。这些土豆既要作为主要蔬菜,甚至也是惟一的蔬菜,而且又要充当一部分粮食。到了春天,还要选出一些品质优良的作为种子,一连许多年都是如此。

    有一年窖里长出一株土豆秧苗,因为得不到阳光雨露,秧苗长得细细嫩嫩;长到无法再往上长的时候,它就只好向旁边伸展;那茎蔓弯弯曲曲在窖里乱撞,真有点像个东摸西碰怎么也找不到出路的盲孩子。秋天,我好奇地拔起这株苗,它的根部竟然也结出个纽扣大点的土豆。大人见了怜惜地说:“看看这土豆,本来也不坏,要是种到地里也能结得挺好。”

    每当想起这事,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一段经历。

    1960 年秋,我进了伊春盲聋哑学校。我是傍晚到学校的,当时已经有个姓江的半盲孩子在那儿。他过来碰碰我坐的椅子又拍拍我的背说:“坐稳喽,别摔着,这凳子不怎么牢靠。”然后他递给我一叠废纸,让我当卫生纸。用纸当卫生纸在那个年月,对平常百姓家都算得上奢侈,小孩子轻易不肯把能用的废纸送人,今天城里的青年人会觉得这是天方夜谭,其实这千真万确。那时,我们上厕所都是用柴棍、树皮、玉米杆什么的。于是,刚一见面我就很喜欢江。

    这是一所刚刚创办的学校,与黎明小学、师范学校设在一起。整个校园里只有两间房子属于我们自己的学校,没有任何专门供盲孩子使用的设施,而且也没有生活老师。只有一个临时雇来的老头到师范学校的食堂和水房为我们打饭打水,剩下的事都得由我们自己对付。好在当时我们这些盲孩子在家的自理能力都不差,一切也就都可以将就,而最难的就是上厕所。厕所不但很远,路也不规范,又没人教我们怎么熟悉路,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日子里,盲孩子上厕所都是靠江领路。只要老师允许,有时他还领我们到街上或者野外去转转。有一阵子,他还把烧炉子的活也包下了。在那个时候,江俨然成了义务的生活老师。

    最初老师也都很喜欢江。凭我的感觉,这并不是因为他勤快乐于助人,而是因为他穿戴利落,被褥干净,看上去人也很精神,让人觉得很聪明,有点不像盲人。不光我们的老师,连黎明小学和师范的老师也都这么评说他。而且被老师指定为班长。

    江曾一度很开心。有一次,他悄悄地对我说,他想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入少先队。那时我还不知道少先队是怎么回事。然而转年在我们这几个盲孩子中间惟有江没戴上红领巾,而且一天比一天受冷落;渐渐地几乎在每个人的眼里,江都成了朽木不可雕也。连我们这几个仍然需要他帮助的盲孩子也都开始看不起他了。

    学汉语拼音的第一天, b 、 p 、 m 、 f 这四个字母的点位江总是记不住。老师很生气地说:“你怎么这么笨那,这么些遍还记不住,看石成仁一遍就记得清清楚楚;平常看你挺灵的,没想到是医药公司的货――茯苓(浮灵)!”

    很快,校内外的老师都知道了江笨得要死,动不动就有人拿医药公司的货――茯苓这样的话取笑他。而与此同时,校内外都在传我聪明得无与伦比,几乎所有知道我的老师都对我刮目相看。

    由于人们都夸奖我聪明,我也就朦朦胧胧地觉得 , 自己必须聪明,必须想办法让自己聪明,必须想办法让别人知道自己聪明。

    说句良心话,我并不是处处都比江好。例如算术我就一度不如江。但老师们似乎感觉不到这一点,在他们的眼里,我就是一切都比江聪明。有一次教导主任给我们上算术课,不知怎地,他也很气愤地说:“看看你江……怎么啥也不行呢?你看石成仁学笛子学得挺好,拉二胡也拉得挺好,你就不比比!”我听着心里头纳闷,我什么时候会吹笛子了呢!我和江一块练过笛子,但练了一阵子连声都没吹响;因为老师只是匆匆地给我们个笛子,草草地告诉告诉怎样先吹出声,说吹出声以后才能继续教。由于我们一直也没有把笛子吹响,于是就不了了之了。后来我的确学会了用二胡拉《社会主义好》、《东方红》、《南泥湾》这样一些歌曲,但这是一位老师在偶然间教我的,他教我是因为他喜欢我,不算学校统一教的课。而且,经这位老师的同意,学校惟一的一把二胡就被我把持了,既没人教江,他也没有机会摸二胡。

    有一次他很平静地对我说:“我是不如你聪明,但要是谁能教教我二胡,也像你似的有把二胡练练,我也不是一点学不会。”当时我在内心深处就不愿意让谁赶上我,看到老师不喜欢江,我甚至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高兴。既然老师不喜欢他,我当然也就没有把二胡让给他练一练。即使老师偶尔让我在学习上帮助帮助江,我也不过是做做样子。

    江的父亲是个小学的体育老师,似乎他不懂怎么教育孩子,只是一心望子成龙。江的父亲因为他学习不好,尤其是因为他不会拉二胡,还来学校当着大伙的面扯过他几个嘴巴,让他必须在什么时候学会拉二胡(因为当时的盲孩子家长都认为学会拉二胡就能挣碗饭吃),如果他学不会,就每月扣他十斤粮,如果学会了,家里每个月给他增加十斤粮。按照当时粮食供应的定量,江在学校平素就已经是吃不饱的。江哭着跟他父亲说,自己没二胡,既没人教也没法练。他父亲就让我教教他,每天把二胡让给他练一会。我也只是哼哈签应,过后这事不了了之。即便这样 , 老师对我仍是偏爱有加。

    尤其是有外来人的时候,陈老师总是说我是个天才,将来当不上作家也得当上记者。有其他学校老师来的时候,他还常常把我的一些已经被抄成汉字的作文拿给他们看,并且很炫耀地说:“不管你们信不信,这可全是他自己的,我一点都没改。”外来的老师看了之后也说:“呀,这小家伙行啊,将来错不了”。陈老师也很得意地说:“反正我是这么看,这孩子的毛病就是有点爱顶嘴,但我不在意。”这些话无意间极大地鼓舞了我。

    更让我庆幸的是不光我们学校非常喜欢我,连我校所在的中学和幼儿园的老师也都对我非常好,他们不仅平等待我,而且还对我多一份厚爱,这让我往往会忘却自己是残疾人。

    江就不同了,大概是由于我们的老师不喜欢江,他到哪儿都不受人喜欢,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有意思,刚到五年级他就退学不念了。后来听说他在社会上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攒了些钱又都贴补亲人了,也有一个女人爱过他,想和他结婚,但他觉得自己什么也干不了,据说他的家人也都这么说他,久而久之他就认定自己的确是个废物,于是,在四十多岁的时候就住进了敬老院,好在他现在依然生活得平安。

    不能说江后来的结局完全是由儿时的遭遇决定的。然而,当初他所受到的冷落和歧视,难免不在他的心灵投下厚重的阴影,使他无法继续看到自己生命的力量与价值。人们对我的善待无疑是崇高的美德,因为我也是需要被善待的弱者。说起对待江,用今天的眼光去衡量,我们的老师是有些过错的,虽然这过错是无意而为之,加之那个年代的生活氛围,很少有人去探讨、去思考如何从人性的角度关爱孩子,在那个年代很难找到像今天这样懂得怎样呵护孩子心灵的人,那个年代的人尤其是不懂得怎样呵护盲孩子的心灵。

    虽然我生活的路也不是一直都充满阳光,但毕竟不时地有天使般的人们向我走来,而且深情地对我说,别怕,再往前一步你就是最优秀的。

    细细想来,或许今天我也算得上一个成功者。我个人的素质恐怕也真的比江好一些,但绝对没有天壤之别。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如果把我俩都看成土豆的话,我想区别就在于:他被忽视在地窖里,而我却在田园里得到了栽培。

(责编 苗雨生)

读《为“我不能”举行葬礼》有感
浙江省盲人学校 张新华

  最近读了奇克·牧门的文章《为“我不能”举行葬礼》,使我的心灵深受震撼。它讲述的是,美国密歇根州一个小镇上的一位小学教师唐娜和学生一起写下了许多“我不能”的事,然后把它放到盒子里,带领学生一起埋葬“我不能”先生,特别是在举行葬礼时,唐娜老师念的那段诵词,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朋友们,今天我很荣幸能邀请到你们前来参加‘我不能'先生的葬礼。‘我不能'先生在世的时候,曾经与我们的生命朝夕相处,您影响着、改变着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活,有时甚至比任何人对我们的影响都要深刻得多。您的名字几乎每天都要出现在各种场合,比如学校、市政府、议会,甚至是白宫。当然,这对于我们来说是非常不幸的。现在,我们已经把‘我不能'先生您安葬在这里,并且为您立下了墓碑,刻上了墓志铭。希望您能够安息。同时,我们更希望您的兄弟姊妹:‘我可以',‘我愿意',还有‘我立刻就去做'等等都能够继承您的事业。虽然他们不如您的名气大,没有您的影响力强,但是他们会对我们每一个人、对全世界都将产生更加积极的影响。愿‘我不能'先生安息吧,也祝愿我们每一个人都能够振奋精神,勇往直前!阿门!”

  之后,唐娜老师又做了一块“我不能,安息吧”的纸墓碑,挂在教室里。每当有学生无意说出“我不能……”这句话的时候,她只要指着这个象征死亡的标志,孩子们便会想起“我不能”先生已经死了,进而去想出积极的解决方法。

  唐娜老师的设计是多么巧妙,她懂得激励孩子们的信心,让孩子们相信:我可以,我能够,我一定能行。孩子们知道“我不能”先生已经死了,就能不断地从积极方面去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从而积累自信心。这个活动对于我们的生命是那样地具有象征意义,那样地含义深远。我想孩子们应该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的,永远不会忘记他们为“我不能”举行的葬礼。它将深深地刻在每个孩子的心灵上。这个活动也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我常想,面对我们的孩子,我们该如何去激励他们的自信心呢?这不仅是我们的每一个教育者应该思考的问题,也是我们每一个家长以至全社会都应思考的问题。


(责编 苗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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