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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人月刊

2003年12期
(总第452期)12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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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目:婚姻与家庭

 

下岗的母亲为盲妇女擎起一片天
黑龙江 林桂琴口述 所以整理

    我叫林桂琴,今年刚好50岁。30岁那年与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纺织厂工作的霍万忠结婚。1986年5月27日我们的女儿霍林娜出生,因女儿的体重只有3斤多,医生直接把她从我的产床上送到了保温箱内。望着保温箱里矫小的女儿,我一直担心孩子不能活下来。让我们夫妻高兴无比的是,半个月后,孩子长大了不少,医院同意我们把孩子抱回家。30多岁得子,我们自然高兴万分,孩子的长相又取了我们两人的优点,直挺的鼻子。小巧嘴唇,弯弯的眼睛。我们两口子总是对孩子亲不够,她爸爸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孩子跟前亲她一会儿。那些日子,可以说是人生最阳光灿烂的一段光阴。

     孩子长到3个月了,我把孩子抱到她姥姥家去。明媚的阳光下,我母亲逗孩子取乐的东西,逗外孙女玩,突然母亲对我说,“这孩子怎么眼睛不跟着东西走?”我听了这话不由得心里一激灵,连忙又试了几次,果然是像孩子姥姥说的一样。

    我和她爸连忙把孩子抱到附近的一家医院,医生说:这孩子双目失明。我突然抓住医生的一只手下说,“不,你看错了吧?!你再仔细看看。”第二天,我们又跑到几十公里外的一家大医院,专家的诊断结果是:先天性白内障、眼球震颤。我当即跌坐在地,头脑里一片空白。

    当女儿3岁的时候,我们一家3口人来到了北京。可京城最好的眼科医生也表示无能为力,关键是孩子眼球震颤,根本无法进行手术。

    女儿的病只能这样了,有人劝我再要一个孩子,丈夫也劝,到医院和街道办事处打个证明,我们就可以再生一个孩子。我说,“我只能照顾我这一个女儿,因为我对不起她,所以也就不能让别人来分享我对她的爱。”
我不相信自己的女儿怎么会先天失明,总是报着一些希望随着医学科学的发展也许会出现能医治女儿的技术。到了那一天,最需要的一定是钱。于是,我把女儿送到邻居家里,雇人照看,自己又投入到工作中去。每天下班回到家里,为了不让女儿寂寞,我就给女儿唱歌,我为女儿买了一个收录机,以丰富女儿寂寞的生活。女儿就跟着收音机学唱歌,有时甚至还能纠正我的音调。

    为了能让女儿将来独立生活,我开始教女儿自己刷牙、吃饭,教她如何使用筷子、系鞋带。

    可能由于丈夫有些口吃,林娜刚会说话便也有些口吃,到了6岁时竞越来越重。我为了纠正女儿的口吃,便找本书,一遍遍地纠正女儿说话。半年以后,霍林娜改过了口吃的毛病,说起话来自然流畅了。

    女儿到了上学的年龄,邻居的孩子都蹦蹦跳跳地上学了,她更加孤独起来。一天晚上,她问我,“妈妈,他们都上学了,我跟他们一样大,你为什么不让我上学呀?”我的鼻子酸了,半天没有回答孩子的问话,女儿也没有再问,她也许想到了自己为什么不能上学。从此,不经常出屋的女儿会经常站在家门口等着邻居的孩子放学,听到他们的声音,她就会喊,“哎,你们今天学的是什么呀?”孩子告诉她,他们学拼音b p m f 、学美术,还有音乐课。“音乐课就是学唱歌。娜娜,我们都唱不好,要是你唱歌,老师听了一定会高兴的。”有孩子这样说。遇见这样的场面,我只有长长地叹口气,把女儿领回屋里。

    一个冬天的傍晚,天黑得特别早,我加班回来时已经快晚上7点了,女儿竟还站在门口,冻得全身发抖。我奇怪地问女儿,“这么晚了你出来干什么?”女儿拉住了我的胳膊说,“我在这里等小朋友,问他们今天学什么了。”原来这天学校下午临时放假,女儿在寒风中等了两个多小时。这时我的心比冬天还冷呀,我流着泪把女儿领进屋,下定决心地说:“娜娜,妈妈想想办法,让你也上学。”女儿听了高兴地拍起了手说:“妈妈,那我为你唱首歌,感谢妈妈。”说着,唱起了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妈的孩子像个宝……”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样子,听着女儿甜美的歌声,我问苍天:为什么别人的孩子都健健康康的,只有我的小林娜这样不幸?!
从此,我开始为女儿上学的事奔波。最终在熟人的帮助下,我家附近的小北小学答应可以让霍林娜上学,但是只算一个旁听生,她愿意来就来,想不来就可以不来,班级点名册里没有她。

    女儿临上学的前一天,我一针一线地为女儿缝了一个小书包。从此,每天接送女儿上下学。别人的孩子7点半上课,7点前起床就可以。而林娜得比那些孩子早起一个小时,我为她穿衣、刷牙、洗脸这样我就得比从前早起来一个多小时,5点半就得起床,中午我还要从单位赶到学校送饭喂女儿吃。尽管这样辛苦,读小学的5年里,女儿几乎没有缺过课。尽管她因为眼睛看不见,学习成绩上不去,但她却开阔了视野,增长了知识。
2000年夏天,霍林娜“读”完了小学。离开学校的那天晚上,我告诉女儿:“不要因为自己身体有缺陷,而觉着自己什么都不行。小学你不是也念下来了吗。你眼盲心不盲,比起那些脑袋有病的孩子强多了,今后你想干什么,只要妈妈能帮你的,妈妈就会为你做到底。妈妈的眼睛就是你的眼睛。”

    为了能让女儿有一技之长,等到我们百年之后她能自己养活自己,我冥思苦想要让女儿学点什么。看得出,她也为自己的将来着急。我们不谋而合——学唱歌。可是找了几个老师,不是水平不高,就是学费我们承受不起。我们夫妻双双下岗,我照顾女儿,她爸身体又不好,偶尔给别人家干些零活,每月也收入不了1000元钱。
当我领着女儿找到中国第一重型机械集团公司文化宫的高渺老师时,听了女儿的几首歌后,她答应了学费减半来教我的女儿,当时女儿感动得直叫老师好、老师好,而我却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因为高老师是获得过中央电视台CCTV电视歌手大奖赛美声唱法一等奖的歌手呀。

    文化宫离我们家好几公里,每次都是我骑车带女儿去,寒冬的北方气温有时会达到零下30多度,但我们风雨不误。一天,下大雪,我有些犹豫,可女儿说,“妈妈麻烦你领我去吧,我不能耽误课呀。”雪大,车子是骑不了了,乘公共汽车来回两个人就得4元钱,我舍不得,便领着女儿走了两个小时才到达文化宫。见我们来了,高老师意外地说,“有多少正常的离家近的孩子都没有来,你们娘俩可真行。”为了女儿,我们必须要比正常人付出的更多才行。

    为了让女儿能走出残疾的阴影,我鼓励她走向社会。2001年8月,当地要举行第五届文化艺术节,其中一项是卡拉OK声乐大奖赛,我为女儿报了名。比赛那天,快要上台时,小林娜紧张得不得了,我怎么劝也无济于事,我突然想到了激将法。于是我说,“要不你就别上了,反正你也不一定行。”这话果然见效,女儿上去了。一曲歌罢,听那热烈的掌声,我就知道女儿成功了。结果,女儿获得了特别大奖。这次参赛,大大地提高了女儿的自信心,我也一样。

    去年5月,高老师告诉我,8月份,中央音乐学院要在黑龙江省进行音乐水平等级考试,希望霍林娜也能参加。可我想都不敢想,考虑到老师又为我们交了报名费,我只好替女儿答应了下来。可是女儿说什么也不敢试,因为那时她正式学习音乐才不到一年。那几天,一到晚上女儿就问我,“妈妈,我能行吗?”我鼓励她说,“老师说你在音乐方面有天赋。”正巧这时,地方举行第二届残疾人运动会,我为霍林娜报了名100米和60米跑。我也是想通过这些比赛来增强女儿自信心,增加参加音乐学院考试的信心。

    为了在运动会上拿一定的名次,一到晚上,我就与女儿来到学校的操场上,把一根绳子系在球架上,另一头我拉着,女儿就用一只手捋着绳子跑。一跑起来,手与绳子磨擦,把孩子的手都烫坏了,她也不吭声。粗心的我哪里知道,绳子是要套上一个小管子的,这样手才不会与绳子磨擦。

    正式比赛的那一天,先比的是1000米。百米的长绳只拉两边所以绳子下沉,女儿被对手拉下了六七米的距离,没有取上名次。轮到60米跑时,还是那个对手,我为女儿打气,“骗”她说,“你100米跑时只与她差半米不到,这回你加把劲一定能赢她。”在女儿跑时,为了减轻绳子下坠的重量,我伴跑时在前边把绳子先提起来点,结果女儿真就跑到了前头,获得了60米跑的冠军。看着瘦弱的女儿头上的汗珠,我打心眼里高兴。女儿会一步步走向自信,走向成功的。领回奖状时,女儿突然对我说,“妈妈,我还想学习一门技术,免得万一歌唱不好误了别的什么。”我很高兴女儿能想到这一点,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候。

    7月中旬,中央音乐学院的考试通知下来了,却没有霍林娜的,高老师也很着急,特意打电话与熟人联系,力荐霍林娜,请音乐学院同意她参加考试,最后人家特意开了个常委会,才破例同意我女儿报考,考场设在省城哈尔滨,没有到那里的路费。正在愁眉不展的时候,突然得到附近一家企业职工有献血任务,而有的职工不想献,于是我便托人联系替某一个人献了200CC血,得了400块钱。

    8月4日,我带着10个茶叶蛋和400元钱领着女儿来到了哈尔滨。为了省钱,只租了一张床。考试的那天早上,我没舍得钱吃饭,只喝了碗水,给女儿要了碗粥,她就着鸡蛋吃了下去。

    女儿作为全省上千人的惟一一名盲人考生,通过了考试,并且是本地区考得最优秀的两名考生之一。

    由于女儿取得了连正常人也难以取得的成绩,当地媒体宣传了她的事迹,许多单位和个人向我们捐款捐物,汽车公司为方便我们到文化宫学习,特意全免了我与女儿的车费。供电局拿出3年的学习费用,送女儿到他们单位附近的盲人按摩诊所学习按摩。我怕耽误女儿学唱歌,还有些犹豫,娜娜说,“妈妈,有这样一个学习的机会就让我学习按摩吧,不会影响我唱歌的。再说你一天天多累呀,我也好为你捶捶背揉揉肩,就像陈红大姐《常回家看看》那首歌唱的那样。”我听了,心中感到无比的欣慰。

    更令我欣慰的是,在成绩面前,女儿始终有个清醒的头脑,始终不忘培养她的人们。她的老师,高渺要举办自己的独唱音乐会,林娜说,“妈妈,我想给高老师献束花,祝贺高老师在歌唱方面的成就,也感谢她对我的教育。正常人能想到做到的,只要我能做,我就要做。”事后高老师见到我激动地说,“真的让我好感动。你养了个多好、多懂事理的女儿呀。”

    现在,我的女儿霍林娜正一边学习按摩和盲文,一边学习唱歌,她的理想是有一架自己的钢琴,她好用它来谱曲。我知道,女儿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一个理想:活着就要做一个对社会有用、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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