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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人记者笑谈“生存优势” 张骥良,一米五的小个儿,一个眼珠正,一个眼珠歪,看人时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就这么一个乍一看有点儿滑稽的毫不起眼儿的人,竟然采访了五六百位社会名流和演艺明星。1994年,他从工厂下岗后,白天东奔西走,晚上趴在桌子上贴着稿纸“闻”字儿,以仅有的0.01视力,对抗着如磐黑暗,在全国600余家报刊发表文章250万字……谈到采访生涯时,张骥良笑着说:“我有优势”。 优势之一:没人能“耗”得过我 1994年秋,张骥良从北京第八制药厂下岗了,老母亲沉默,妻子落泪,女儿失去笑声……张骥良的眉毛拧成了疙瘩,怎么办?为了找个工作养家糊口,他跑了几十个单位,除了冷冰冰的面孔、硬梆梆的拒绝,他一无所获。他想起了写作这个业余爱好,上小学时,他发表过儿童诗,工作这些年,不管多苦多累多难,他也从没放弃过码字儿,因为写作使他感到尊严和价值,使周围人能高看他一眼。可家里人有些担心,因为他手中的那支笔实在是太沉重了。他只有一个月大的时候,一场高烧,使他的视神经受到破坏,40年了,他只能靠0.01的视力在黑暗中劈开有限的一丝微光。每次提笔,他都要把脸贴在稿纸上,经常弄成黑鼻头儿,就像一个熊猫。妻子说他不是码字儿的,是“闻”字儿的。在应聘到《民政之声报》(现更名为《北京社会报》之前,张骥良要想采访名人,其难度可想而知,除了没有记者证这个原因外,一般人一听说他是盲人,大都不愿意接受采访。这时,张骥良就靠软“磨”硬“耗”来打动对方。一次,从朋友那里得知马俊仁教练下榻在某宾馆,张骥良马上赶过去,可马俊仁不是不在宾馆,就是说没时间。于是,张骥良每天在马教练的房门口“蹲守”,最长一次等了6个小时,连宾馆的服务员都感动了,直帮他说好话……还有一回,张骥良要采访吕丽萍,几次传呼,吕丽萍都回了电话,可对他的能力颇为怀疑,最后一次,张骥良说:“我虽然不是记者,视力又不好,但我一定会写好这篇文章,您如果连一次机会都不给我,又怎么能断定我不行呢?”吕丽萍笑着答应了他,文章发表后,吕丽萍很满意。张骥良靠朋友帮忙,靠以前的采访对象介绍熟人、提供线索,不断扩大采写对象。有时,他也用自己的文章“推销”自己,有些名人就是看了他随身携带的作品剪贴本后才接受采访的。 在这段充当业余记者的日子里,张骥良得到过很多人的帮助,其中包括一些德高望重的文艺界老前辈。艾青曾鼓励他说:“下定决心,永不回头,就没有办不成的事。”他还通过朝阳区残联的关系,结识了新凤霞、吴祖光先生。吴老为他书写了“天生我才必有用”的条幅,还将自己熟识的一批作家、诗人、学者的联系电话和住址提供给张骥良。经过努力,张骥良靠自己的力量找到了称心如意的岗位,家中重又充满了欢声笑语。1997年底,他被《民政之声报》聘为编辑、记者。 优势之二:我看不见别人的脸色 手上有了记者证,可张骥良的许多采访并没有因此变得顺利,最典型的一次是好莱坞动作明星施瓦辛格来华访问。张骥良被记者的人墙远远地挡住,无论他怎么努力,也凑不上前。他找到发布会的组织者,要求单独采访施瓦辛格,对方不屑地说:“别说你一张小报了,就是其他媒体,也只能群访。”张骥良说:“我是一个盲人记者,希望您能提供便利。”对方大笑起来:“盲人记者还能采访,这不是笑话吗?”张骥良毫不气馁,他说:“施瓦辛格先生是为中国的残疾人事业而来,我作为一名盲人记者最有资格采访他。”原先哄笑的人群这时发出赞许的声音。事后,张骥良自豪地说,他那次对施瓦辛格的采访内容比其他记者都丰富,好几个报纸都发了一整版。 在头顶光环、前呼后拥的名人面前,不要说一个残疾人了,恐怕正常人也会生出几分紧张甚至自卑,张骥良是如何做到不卑不亢的?他说秘诀就是:“我看不见别人的脸色,越是有名的人,我越想采访到,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有些人接受我的采访,是因为同情我或尊重我,有些人是怕背上不好的名声,怕人说他们无情地拒绝了一个盲人记者,所以,我的0. 01的视力有时到变成一种优势。”不过,张骥良也遇到过一次打击,某著名导演就曾在电话里对着他的耳朵喊道:“我不会接受一个盲人的采访,我不能丢这个脸!” 不仅看不见各种不好的脸色,有时,张骥良连危险也视而不见。一次,他和某报记者一同到佑安医院采访艾滋病人,走到门口,那位记者打了退堂鼓,说:“老张,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到时候,你把稿子给我一份,我改改就行了。”当时对艾滋病的宣传还不多,直接采访病人,至少在心理上还是有相当“危险”的。 为了采写《都市的乞丐群落》这篇文章,张骥良找了一件老娘的旧衣服穿上,又往脸上抹了点锅黑和泥巴,跑到北京站、北京南站蹲了四天三夜,兜里没有一分钱,吃剩饭喝脏水,和乞丐一同乞讨,终于写出了扎实的报道。西直门地铁口有一群猖獗一时的假发票贩子,张骥良兜里装着采访机前去暗访,因为问得过细,引起假发票贩子的怀疑,一帮人围着他,问他是不是“雷子”,张骥良早已按下了采访机的开关,生怕他们搜身,把素材毁掉,就指着自己的眼睛说:“就我这样,能当‘雷子’吗?我是真要买发票。”这次有惊无险之后,张骥良再次暗访时,被发现身份,挨了一顿暴打……除了危险,张骥良还要承受一些意想不到的委屈。一对捡破烂的夫妇在垃圾堆里捡了五个女婴,夫妻俩省吃俭用,把五个孩子养得白白胖胖。张骥良据此采写的报道发表后,被十多家媒体转载,引起了强烈的社会反响,北京电视台《大宝真情互动》栏目也做了专题报道。可没想到,那对捡破烂的夫妇所在乡的一位主管计划生育工作的副乡长认为张骥良的报道为他们乡的“计生”工作摸了黑,还说:如果别人读了这篇报道,把孩子都往我们乡扔,我们怎么办?张骥良不得不写出书面检查…… 优势之三:母亲给我一颗健全的心 被家人称作“闻字儿”记者的张骥良,嗅觉还真是不一般,近十年来,张骥良这个盲人记者采访了数百名人,其中许多名人,就是大报记者、资深记者也是很难采访到。张骥良把发表的文章和名人照片粘贴了几十大本,街坊邻里、亲戚朋友经常到家里翻看。有一天,母亲把儿子的这些宝贝藏了起来,张骥良还以为母亲是怕看得人多了,把照片、文章弄脏弄坏,可母亲却说:“骥良,你沾的是名人的光,你不能把这些东西太当回事,逢人就拿出来展览……” 提起母亲对自己的教育和几十年含辛茹苦的照料,采访中一直眉飞色舞的张骥良,突然痛哭失声,他说:“我其实并不是我娘亲生的孩子,要是没有我娘,我这辈子就活不成一个人……” 四十九年前的一个雨夜,张骥良的父母下班后,在某医院附近发现一个小纸箱,里面传出无力的婴儿啼哭声。当时已是深秋,天气非常冷,又下着雨,他们毫不犹豫地把婴儿抱回了家……为了在有限的经济条件下抚养好这个无辜的孩子,正在怀孕的母亲做掉了肚子里的亲骨肉,可不久,仅一个月的张骥良就被病魔永久地夺去了清澈健康的眼睛。就这样,母亲和张骥良一起忍受了四十九年黑暗的折磨,一起期待着光明的前途…… 张骥良说:“我能有一颗健全的心,能有现在的成绩,能够自食其力,都是母亲所赐,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对我说:娘不能跟你一辈子,无论什么事,你都要学会自己做。” 张骥良从不拿自己当一个残疾人,他说:我接触的大多是健康的人,我觉得我和大家都一样,区别就是我眼睛不太好,可这并不是不能克服的困难。如今,他靠自己的力量走出了一条成功之路,他也希望有更多的残疾人自食其力、走向成功。张骥良现任北京市残联委员、朝阳区盲人协会主席,他的书画作品将要赴国外展出。不过,他更喜欢掰着手指计算稿费的涨落,以及给家里添了多少电器…… 我不喜欢炫耀的人,可我喜欢张骥良的“炫耀”,他炫耀的不是怎么经历苦难,而是如何创造幸福 ;他炫耀的不是采访了多少名人、与名人有着多么密切的关系,而是“我能够以健康的心态走近名人”……我想用兴高采烈、精神抖擞这样的词汇来形容这个要跟在别人后面才能过马路的0.01视力的人。 责编:赵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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