栏目：婚 姻 与 家 庭

撑起盲人之家的泣血亲情
湖北 文年

    这是一个特殊的家庭，一家就有三个盲人，这是一个命运坎坷的家庭，丧夫，失女，两个健康的亲人又突然之间双目失明，面对这一切，一个苦难的女人，迎战了那山塌地陷般的不幸，用她脆弱但不屈的肩膀支撑着一个苦难的家庭。

双重灾难一夜降临

    赵吉秀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非常健美的女人，她嫁到松滋市洈水镇黄土垱村二组程家后，生儿育女，瞻老抚小，纺织农耕，和丈夫一道营造着艰辛而幸福的生活。而她特别引为自豪的，是她的儿子程志文，不仅生得仪表堂堂，而且聪明灵光。

    然而，在儿子程志文 15 岁那年春天，一天，儿子放学回家路上，突然被蜜蜂蛰了一下，妈妈见志文的眼睛肿得老高，也没有在意。可过了两天，程志文说：“娘，我的眼睛怎么看不清东西了？”家人便立即带了志文去看眼医，这一看可不得了，小小的志文患的是青光眼，妈妈哭着给医生下跪，要他们一定要治好儿子的眼睛，可医生说，这个眼病可不好治啊，再说，即使治，也要花上很多钱的。

    苦命的妈妈欲哭无泪，丈夫抽了一天的闷烟，然后决定去刘家场铁矿去下苦力，可是谁也不曾想，丈夫为了能多挣钱，拼命地下苦力，才半年时间，丈夫就病到了。不到一个月，丈夫就离开了人世。这双重的打击一下子击毁了年轻的赵吉秀，安葬了丈夫，她抱着儿子志文，眼泪都哭不出来了。

无情之手推开儿子的黑暗之门

    死去的丈夫已经不能复活，可曾经天真活泼的儿子却一下子跌入了生命的黑洞，他再也不能上学了，他没有了父亲，生活的改变来得太突然，可一个贫困的山村母亲能给儿子的又有什么呢？

    儿子呆立在家中，惟有一种强烈的恐惧，他哪儿也不敢去，吃饭穿衣全靠他人帮助。妈妈想现在最重要的是给儿子建立一种信心，所以，作为母亲，自己首先不能倒下，否则，儿子便没有了生存的勇气。于是妈妈牵着儿子的手，一遍一遍地带着他摸索着走路，面对有些胆怯的儿子，妈妈不断地鼓励他建立信心。

    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往前走着，儿子只能从天气的冷暖来判定季节的变化，当那油菜花香飘过之后，他感知到了春天的气息，只有夏天的时候，他才在母亲的牵引下到池塘边撩一撩水玩儿，妈妈看着儿子撩水时，心里充满了感伤，她却把这种情绪压在心底，这时，儿子突然哭了：“娘，我现在是一个废人了！”妈妈见他哭，心里在想，儿子曾经是会水的啊，自己为何不趁此机会叫他去游水呢？可是，如果叫他下水去他会有这个勇气吗？妈妈不敢往下想，她看到旁边晒场里有好几个男人在那儿扬场，心中就有数了，她不由分说，一掌就把儿子推进了水塘中，儿子来不及细想就扎了一个猛子，他抬起头时，妈妈在塘边大叫：“志文，你是个好男儿，你就给我在塘中游几圈再用你的手摸着岸爬起来……

    这时，扬场的几个男人过来，听说志文掉到水里去了，都飞奔着过来要去救他，可被妈妈挡住了。志文果然游了两三圈，居然真的自己摸着一个十分平坦的塘岸走了上来，他突然感到自己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和勇气，他呛了几口水，却找着了生活的信心。果然，他用脚板摸索着走到了母亲的跟前，然后说：“娘，我可以自立了！”

    打开一个盲人的生活之门，看似遥远，可有时仅仅只是一步，是母亲这至关重要的一掌，使他叩开了黑暗世界的神奇之门。

    妈妈看到，一个人要是缺少了身体的某个部分，他的另外的一些方面会变得特别富有灵性，从而极大弥补了那缺损的方面。反映在儿子身上的，就是他那双神奇的耳朵和双手。

    妈妈说：“你是不会干农活了，那你学个什么手艺去吧！”于是他就跟了一个盲人师傅学艺。师傅的二胡拉得好，儿子把心思都放在那学二胡上，果然，没两个月，就掌握了指法。儿子回家，天天就抱着那二胡拉，村头上有一个广播站，程志文就天天到那去听歌儿，只要听过的歌儿他都会记得清清楚楚，然后自己再在家中边哼边唱，不大一会儿，他就会用二胡拉出这优美的旋律了。从此，那个一度被灾难与贫困击碎的家有了歌声和欢乐。

    妈妈说：“志文，你仅靠拉二胡，你会自己养活自己吗？”儿子听懂这弦外之音。居然又学会了一手十分漂亮的篾匠活儿，他把竹子破得柔和匀称，把篾器编得十分精美。什么东西只要他想象得到，他都会编织出来。

    儿子有了赖以生存的手段，他再也在家里呆不下去了，他开始闯荡人生。靠着那把二胡，还有他学会的渔鼓，他居然可以独自一人跑县城了。后来，他甚至到了 一百公里 外的荆州。来年春天，又是油菜花开的季节，他回来了。他给妈妈带了一个特殊的礼物——一条羊毛围巾。妈妈带上这条特殊的围巾，心潮翻滚，程志文对母亲说：“娘，是你那一掌把我推出了一个新的人生，不然，我还是一个废人啊！”

亲情结成一个幸福的家

    儿子是一个盲人，可是他也有正常的情感，他也应过正常的家庭生活。这样，儿子在 27 岁的时候，和家乡的盲女刘成秀订了亲。

    刘成秀也是小时候得眼病无钱医治，从此告别了这个光明的世界。与儿子程志文比起来，刘成秀的生活自理能力就差得多，这是因为刘成秀从小就没有了爹娘，她靠一个哥哥带大。然而，当妈妈把儿媳迎进门的时候，她没有想到，自己的肩膀上又要增添一副重担。

    为了让儿子儿媳生活方便，妈妈跟人家商量，把家中的两间土坯大瓦房给他们居住，大家谁都没有怨言，一家人搬到那间茅草偏屋里栖身，而偏屋的上半部还要隔出一间来养猪养羊。过门后为了让刘成秀慢慢熟悉家庭及周边环境，妈妈每天都是手牵着手地带着她认路。儿媳慢慢地熟悉了这里的生活，尽管家里人都不叫她做什么事情，但她却极想融入这种浓浓的亲情之中去，不能天天坐着吃闲饭。于是，她试着给一家人往田里边去送茶水。她挑了两壶水，手敲着一根竹杆，摇摇晃晃地往田边走。没走多远，就踏上水塘边的一个沟坎，一头载进了水塘中，婆婆飞奔过来，跳进了水中，拼全力把儿媳拽上了岸。刘成秀躺在母亲怀里，感受到人间的亲情是那么的美好。几天后，儿媳还在为这个事情调侃，说：“娘还是和女人的心贴得近啊，我可是自己摔进水塘里的，可娘却生怕我淹死了，当年娘可是把志文推进了这塘里啊……”

    于是刘成秀就有了一个愿望，一定要为了这个家庭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健康漂亮，长着一对明亮的大眼睛……”

    这么想着，刘成秀真的好梦成真，一年之后，果然生下了一个生着一对大眼睛的儿子。

    但这个家庭毕竟仍然困苦，没有多少有营养的食品为儿媳滋补身子，母亲能做到的就是她永远无私的爱和那永不消褪的亲情。一天，一个好心人给家里送来一条鱼，婆婆把鱼炖了送到儿媳的床头。刘成秀不忍心一个人吃，就叫家人一人都喝上一口汤。婆婆却说：“大家都尝过了的。”执意让儿媳一个人吃。刘成秀怎么知道，苦心的母亲，只是在剖鱼时，把那鱼鳞洗净了拌辣椒煮了，冻成了鱼冻，让家里其他人尝了尝鲜……

    一个母亲就这样用那亲情把儿媳的心照得透明……

    还是前夫去世后，多少人都在劝说她好好地找一个人嫁了算了，自己这一走，自然是清静了，可是这一家老小谁来管着呢？一年秋天，村里来了一个石匠，是一个单身汉子，他看到一个孤独的女人，便想着带他远走他乡，赵吉秀说：“是不是连我一家人都带走呢？”那石匠一见那老的老小的小，头也没有回就走了。自此，她封闭了她感情的闸门。那时，赵吉秀也不过只有三十七八岁。

    赵吉秀是一个坚强的女人，为了多挣工分，她和村里的男人一样，每年冬天都去修水利。有多少次，赵吉秀在工地上累得吐血。这时，一个男人的眼睛默默注视着她，他就是来自本县杨林寺的农民彭远焕，因他身材高大魁伟，后来家里人都喊他大彭叔。

    大彭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当时要比赵吉秀小整整十岁，他了解了赵吉秀的不幸之后，下了要与赵吉秀走到一起的决心，大彭叔就这样成了赵吉秀的顶门夫婿。

    大彭叔到来时，家里居住的房子摇摇欲坠，他与赵吉秀一道共同奋战了三年，终于改善了这个贫困之家的居住环境。为了给程志文成婚，他与赵吉秀一道，又主动地把那大房子给儿子儿媳。从 1972 年至今，大彭叔到这个家已经三十年了，他为赵吉秀的公公婆婆养老送终，把几个孩子拉扯成人，从无怨言。

    赵吉秀不止一次问大彭：“我比你大十岁，你跟着我，是图个人美啊还是财多呀？你可是生生地跟着我一块受苦啊！你叫我怎么偿还你的情意啊！”

    大彭挺起坚实的腰板，说：“你给的是苦情啊，什么时候我不能自食其力了，你就伺候我，这样不就可以还我的情了！”

    赵吉秀，这个坚强的女人，仍旧努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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