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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缘 之 物 我终于下定决心,把小屋里仅有的一盆文竹请了出去。 所谓下定决心就是忍痛割爱,因为太在意,就有了许多牵挂,牵挂太多就感到累,这是一种侼论,难以调和,文竹对于我便是如此。 所谓仅有,是说我的屋里没有别的花木,只有这么一盆文竹。 我对别人所艳羡的奇花异卉兴趣不大,总觉得它们虽奇美、珍贵,却过于娇气。花与人大抵都是如此,太美丽、漂亮就难以侍侯,一不留神,稍有懈怠,它便给你一点颜色看看,这等让人如履薄冰式的娇美,我宁可不生痴心妄念。所以我对太过娇嫩的花兴趣不大。只有文竹是个例外。 第一次见到文竹,大约是三十年前,那时我只有十一、二岁的光景,第一次见它,就被它的气质与神韵深深吸引住了。那淡淡的绿,柔而不娇,秀而不俗,一团清气似有若无,给文竹平添一种动人心魄的视觉冲击。文竹形似松,恬静中不失挺拔与遒劲。若将文竹喻做人,文竹该是武士群中的谦谦君子,悍妇堆中的亭亭少女,似这等别具风韵与品格之物,岂有不爱之理? 从对文竹一见钟情,到拥有一盆文竹,期间整整隔了三十年。我终未到市场上用钱去量化那份珍藏于心的美好与挚爱。 去年春天,一位友人将一盆文竹幼苗送到我的面前,同样是没有什么理由,他说就想送我一盆文竹而已。 三十年得一爱物,自是欢喜异常,备加珍爱。最初的日子,我几乎把全部心思都给了这盆文竹,其情状有如离散多年忽又邂逅的青春恋人,除了欢喜,珍爱,还隐隐有些担心和忧虑,惟恐因了自己的不慎,再度失去这份“姻缘”。我时而给文竹浇点水,时而为它施点肥。清晨起来,把它端到阳台上,到了中午,怕太足的阳光把它晒着,就又把它搬回阴凉处的书柜上。指尖时而情不自禁地从文竹那纤细柔嫩的枝叶上轻轻抚过,是表达心中的爱意,也是一种试探。 然而,文竹似乎并不领我的情,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仿佛有多少委屈与无奈压在心头。 想是我不了解文竹的生长习性和养植方法。于是找来一大堆有关文竹的资料,边虚心向人求教,边按照资料中的介绍小心伺候,其用心之良苦,着实令我怀疑我与文竹到底谁是谁的主人,谁是谁的仆人。难道养花弄草的乐趣就是整天殚精竭力的去侍侯它们吗? 本以为这样做就可以博得文竹的欢心了,然而还是不行。此后的日子,文竹长得依然是那么别别扭扭,委委屈屈,全不见三十年前那株文竹的影子。有朋友来家小坐,总是笑我:“看你这文竹养的让人看着直想落泪。”没有别的解释了,只能说我与文竹无缘。既是无缘,纵使费尽心机也枉然! 倘使把文竹留在室内,那便是不识时务了。 一年半后,我把文竹悄悄端到了室外。
给 不 幸 鞠 躬 身边,有许多老人,生活在五彩缤纷的故事里。他们心地善良,喜欢黄昏的温馨、浪漫。过着幸福美满的一生。还有一种老人,如我和我周围的一些人,生活在故事之外。心里永远感受着别人不能体会的甘苦,奋斗着,以宁静平和的心境,享受着常人眼中的不幸。我能享受不幸,要感谢三年前的那个寒冬。 当 58 岁的生命,被黑暗凝固时,我恨过医生:为什么几十分钟的超声乳化、置入人工晶体的小手术,竟没能成功。更怨恨我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自投罗网?我在没有光线,没有色彩的斗室里,呐喊、彷徨…… 是春的律动,让我在雪中苏醒。是无处不在的人间真情,一次又一次让我感动。醒来时,感觉一种久违的轻松。休息后,突然想告诉不幸:我要乘着那想像的翅膀,“在你的光明里,在你的广袤里,在你的错误里”起程,去捕捉旅途上的风景,去开采平静与安宁。 一本书出现在面前,拿起来,细细品读。方知里面有魂牵梦萦的英雄。一个光辉的名字——张海迪。二十年前,她就是时代的先锋;二十年后,她正在用生命,探索着人生的《绝顶》。于是,我便有了足够的理由:抛弃黑暗,再造心中的光明。 书里还有,我喜爱的一首禅诗:“手把青苗插野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静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我要效仿生活中农夫插秧,弯腰后退,以利前行;效仿修行者,反观回转,心田插秧,虔诚地对待不幸,开采出心灵的平静、安宁。 心灵的平静,焕发了我写作的欲望和激情。绝非一个从未涉足过写作的人想做白日梦;绝非那个生活在“倾斜世界”里的人,故意逞能。因为我坚信:“有梦的日子,心中会有彩虹。” 此后,耕耘便在黑暗中开始。谁曾想,几经磨练,几经挫折,收获的是一群群“小蝌蚪”。它们无拘无束,跃然纸上,重重叠叠,歪歪扭扭。没人能看懂的“蝌蚪文”,着实难为了我的老公。为了圆我的梦,这位理工科大学老师,心甘情愿做了我的特殊翻译,承担了抄稿的艰巨任务。 几年来,我写得努力、执着;老公译得刻苦、认真。欣喜的是 , 多数“豆腐块”均被采用。一篇“管好自己的心情”被《天津老年时报》评为优秀稿件;一篇“活着就是一种美丽”,见证着对生命的尊重;天津卫视“我们同行”,录制了一部专题片——“编织生命的春天”,是以我的一篇文章标题作为片名。而今,写作让我这个盲老太:广播里有声,荧屏上有影,报刊上有名。这能说不是享受自信,享受坚强,享受不幸对我的馈赠? 不经意间,果然飞来一道彩虹。我被推选为区盲协主席,并有幸参加了天津市第四届“残代会”。我再一次感受了全社会给予残疾人的那份爱,那份情。 接过一张巨幅合影,指尖流出了一种感恩的声音:不幸,我要给你鞠躬。是你,让我读懂了美丽,读懂了爱情。
秋 天 的 黄 昏 我吃过晚饭,独自一人漫步于我美丽的校园。我们学校分为盲生部与聋生部,故有两个操场。但每个操场在这深秋时节,赋予我们的是两幅截然不同的美丽的画卷。 我从明星楼的大门走出,来到拥有篮球架的操场上。只见年级较小的聋生在相互追逐打闹着和三三两两的盲生们结伴而行,秋风吹来了明星楼里同学们的阵阵歌声和弹奏声。与黄昏的余辉,构成一幅美丽的秋天黄昏图。置身于这幅美丽的图画中,迎着阵阵秋风把一天学习的疲倦带走了,真是身轻气爽。 我慢慢的、慢慢的穿过这个大操场,沿着聋生的教学楼和宿舍楼间的小空地,来到另一个让人有种庄严感的操场。当我经过小空地时,那儿也聚集了许多的聋生,一些人在打乒乓球。 当我来到操场时,迎面便是一阵秋风,夹杂着落叶而来,沙沙作响。让我不经意间想到了人生。 人生不也恰似这地上的落叶吗?无论你在夏天多么的翠绿,多么的诱人。到了秋天,也只需一阵细细的秋风就能将你吹落,结束你的生命。真的,人生也不过是短短的几十年而已,我们应当抓住分分秒秒,去创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一片深蓝的天空来…… 抓住了时间的脉搏,努力地去拼搏,就等于拥有了无限的人生。
光阴的故事
编后语: 多年来,“文苑”栏目发表了许多盲人朋友的文学作品,其中不乏优秀之作。但我们仍盼望着能有更多的盲人朋友拿起笔来进行文学创作。同时,我们也期待着盲人创作水平的整体提高。 为此,在新的一年里,我们将在“文苑”栏目继续选发盲人作者的文学作品,并将其中的优秀作品请专家进行评点。我们特邀鲁迅文学院的研究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王彬 教授作为我刊的文学顾问和特邀评论员。 希望广大盲人文学爱好者珍惜这个机会,踊跃投稿。
栏目编辑:赵定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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