栏目：盲 人 与 社 会

金钥匙工程——吹到草原的春风
滕伟民

    在这里有着连绵不断的大草原，在这里也有一望无际的大漠，这就是地处中国西部的内蒙古。

    一位老人——著名盲童教育家徐白仑先生向我谈起内蒙古金钥匙工程的时候先勾画出了内蒙古的整个风貌：

    内蒙古自治区位于中国西部边疆，面积 118 万平方公里，人口 2230 万，汉、蒙、满、回等 8 个民族聚居于此。徐老用手在空中画了一条线对我说：“内蒙古从东到西有几千公里，飞机要飞 4 个小时，相当于从北京到曼谷飞行的时间，然而过度的放牧，使草原沙化严重，社会和经济发展受到很大制约，我们关心的是在这块土地上还生活着 1600 名盲童，过去内蒙古只有一所设在呼和浩特的特殊学校，入学率极低，金钥匙工程从 1999 年至今已使 1300 名盲童进入学校，基本上解决了自治区盲童的入学问题。

    2003 年 10 月 19 日，在北京的西郊武警招待所召开了内蒙古金钥匙工程座谈会。会上来自基层的辅导教师和教育系统的管理干部都说到了盲童入学前前后后的情况，他们大量艰苦而平凡的工作，犹如一串灿烂的珍珠将整个金钥匙工程串连起来，从这一个个亮点中反映出了整个工程的光辉。

教材的故事

    锡林郭勒盟地处内蒙古中部，贺有老师是锡盟白旗羊群滩小学的一名普通教师，当盲童王建锋来到他面前时，贺有老师陷入深深的沉思。不知什么原因，王建锋连盲文教材都没有。从金钥匙工程短短十几天的培训班中，贺有老师学会了盲文，“为王建锋扎写一份教材”，成了他心中美丽的希望。扎盲文是一项艰苦的工作。时间一长眼睛就模糊不清，为防止差错，他一边扎写一边检查对照，每扎出 3 页就用钉书器钉起来，到了 30 页就用夹子夹好，扎完一本小学语文课本时已是厚厚的一打盲文纸，粗粗算来两个星期的业余时间全部用在扎写课本上。贺有老师把课本认真的装钉好，还做了一个漂亮的封面。摸着这本语文书，王建锋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就这样，一本一本的做下去，贺有老师又为他的学生扎写了算术教材。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贺有老师整整为王建锋扎了三年的教材。

    贺老师的诚心受到了校领导的嘉奖，他被白旗教育系统评为“优秀教师”，并得到奖金 280 元。拿到奖金，贺有老师又想到了王建锋，王建锋一家 6 口人全靠他父亲赚钱养活，人均年收入只有 300 元左右，生活很清苦。王建锋喜欢音乐 , 为了还给他一个快乐的童年 , 贺有老师用自己的 280 元奖金给王建锋买了一台电子琴和一支笛子 , 钱不够了 , 贺有老师又自己拿出 50 元。现在王建锋已经会弹很多歌儿了 , 笛子吹的比谁都响亮。

    我问贺有老师 : “ 王建锋文化学习怎么样 ? ” 贺有老师肯定地说 : “ 中上等没有问题 , 有些课努努力能考上前三名。贺有老师微笑着 , 对他的学生很满意。

待嫁女童喜获新生

    金钥匙工程的工作人员翻山越岭，足迹踏遍了内蒙古各盟（市）、各旗（县）、各苏木（乡镇）。

    在遥远的乌兰察布盟，人们惊奇的见到这样一个孩子，她的名字叫张根叶，那年 14 岁。大多数盲孩子不管他们生活在草原上的牧区，还是平原上的农业区，大多都是蓬头垢面，不修边幅，可张根叶却服装整齐染着红唇，连指甲也认真的修过，涂着玫瑰色的嫣红，她的父亲叫张振喜，老伴是先天性视力残疾，全家六口人包括张根叶在内，有 4 个残疾人，生活很困难。金钥匙中心的工作人员从张振喜口中了解到 14 岁的张根叶正梳妆待嫁，不久将成为别人的新娘。把她嫁出去的目的是以亲换亲，给她的哥哥换回一房媳妇。穷人就是这样，这是这里千百年来流传的习惯。可作为盲童的张根叶才只有 14 岁呀！

    金钥匙工程的工作人员又一次被震撼了。他们与教育局村干部共同做工作，终于说服了张振喜，同意张根叶上学。

    在班主任田世雄的辅导下，张根叶终于成了大德堂学校的一名正式学生，张根叶聪明好学，性情温柔，和老师、同学们相处很好，两年之后她被推荐到北京进入了金钥匙按摩职教实验班，成了一名光荣的学员。她学习了中医基础，掌握了一般的按摩手法，我们在她的学习档案中看到了一份结业鉴定，那上面清楚的写着：学习较努力，讲卫生守纪律，经过学习，按摩手法大有进步，希望大胆讲话，特别是讲普通话，继续提高按摩技能。张根叶获得了初级保健按摩职业资格证书。据说，她又回到察右后旗的家里去了，但已经不是当年梳妆待嫁的 14 岁女童，而是一名经过金钥匙工程教育的保健按摩师了。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通辽在内蒙古自治区的东部，那里有着大片的草原，水草肥沃，风景宜人，在当地 300 多万居民中，蒙古族人有 100 万左右，这里有着悠久的历史，也出过许多著名的人物，比如：运筹帷幄的庄妃，抗击过八国联军的僧格林沁，尤其是蒙古民族英雄嘎达梅林，至今人民都在怀念着他。

    在科右中旗，有一个叫胡日乐的孩子，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不幸的是他天生就是一个盲童。他和继父生活在一起。当金钥匙工程传遍了这片草原的时候，他的继父看不出这个孩子上学会有什么用：“看不见还上什么学？千百年来从未听说过盲童和看的见的孩子一起学习！”那年胡日乐只有 11 岁，身高 1.40 米，体重也只有 20 公斤，由于从小没受过教育，胡日乐爱揉眼睛爱摇头，低头驼背，这样的孩子能上学吗？胡日乐的全家人都有这样的疑问，可有人不这么看，他就是当地的教育局副局长关奇才。

    人人都有受教育的权力，盲童接受教育就有着更加重要的意义，不接受教育他就永远无法和社会沟通，不接受教育，胡日乐就永远走不出家门。副局长亲自登门做胡日乐继父的工作，第一次登门胡日乐的继父不在，第二次登门，胡日乐的继父还是不在，是真的不在还是有意回避，第三次到胡日乐家，副局长在院子里坐着等胡日乐的继父回来。日落西山仍然不见胡日乐继父身影，“明天我还来！”副局长临走时对胡日乐这样说。他真就又来了几次，最终见到了胡日乐的继父。全家人为吴奇才的精神深深感动，都支持胡日乐上学，胡日乐终于走进了小学的大门。他掌握了盲文，虽然扎写和摸读的速度有点慢，但他的听力特别好，他也能适应学校的环境，现在他还在学校正常的学习，接受着每一个孩子都应该接受的教育。

    这才是我们的基层干部，一个公务员的素质。

    一件不太复杂也不太大的事，体现出来的人道主义精神感动着草原的人们，包括胡日乐的继父。

远近闻名的“女状元”

    盲童董伟娜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里，先天失明使她所生活的天地限制在自家的院中。

    到了入学的年龄，董伟娜渴望上学，但残疾的现实使她上学的梦破碎了，她的父母农忙时只好把她一个人放在家中，她独自一呆就是大半天，日子显得寂寞而庸长。一天，在院子里活动的时候，她不慎掉进了菜窖，哭了一天才被家里人发现。于是，她活动的范围更窄了，大多时间在自家的屋里，最多的时间是跟在妈妈身后喂喂鸡、喂喂猪。小伟娜从此失去了童年的快乐。

    最终是金钥匙工程温暖了董伟娜一家人的心，吹绽了小伟娜天真的笑脸。

    董伟娜进入了头支箭水泉沟村学校，成了一名正式的小学生，她天资聪明，进步很快，上学以后同学们热情的接纳了她，上学和放学都有热心的同学人接送她。董伟娜变得爱说爱笑，盲文的学习也有很明显的进步，初期评估的时候，董伟娜的盲文摸读速度已达到每分钟 50 个音节，扎写速度每分钟 26 个音符，都超过了盲童学校要求的水平。

    为教好董伟娜，李树宏老师确实下了很多工夫，甚至做出了很多牺牲。在农村，一份最基层的教师工资不足以维持全家人的生活，因此老师需要种地，可自从接受了董伟娜为学生后，李树宏老师没有时间种地了。李树宏从金钥匙工程培训中心学习盲文需要花大量时间，尽快的熟悉它，要不然怎么给自己的学生判作业呢？

    学生努力的学习，老师勤奋的教学，董伟娜成了远近闻名的女状元。三年之后，在董伟娜的学习档案中，我见到了这样一段评语：“董伟娜是生活在农村的一个普通盲童，辅导教师李树宏也是一个普通的农民教师，他们教与学的成绩与实践证明了这样一个结论，这个结论在我国特殊教育的历史上也值得记录，那就是：在内蒙古这样贫瘠的土地上，通过艰辛的努力，在政府的支持下，完全能够直接实施对视障儿童的发展阶段教育，因为它更符合让每一个残疾人回归社会的需要。”

    在一次有蒙古族教师参加的金钥匙工程总结座谈会上，我听到过一位蒙古教师的深情歌唱，歌中唱到：“在百花盛开的草原上，洒满了银色的月光，晚风吹送着牧人的笑语，马头琴四处飘荡，想起了过去那些时光，许多盲童未把学上，金钥匙像春风送到草原，动人的故事传诵在我的家乡。”是啊，金钥匙工程就像草原上盛开的一种小花，芬芳瑰丽，生命力极强。我衷心的赞美这项工程。

爱的帐单
江苏 张华

    双目失明的姜忠炎，今年已度过 71 个春秋。他一生未娶，如今，仍孤身一人住在江苏盐城市城区新兴镇西巷组委会。精神矍铄的老人谈到能幸福地生活这么多年时，从床底下摸索出一盒子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帮助过他的数千人的名字和故事……

孩子就是一首歌

    2003 年 3 月 21 日，新兴小学 13 名学生帮助我擦窗、扫地、除门前杂草。

    2003 年 5 月 27 日，新兴小学 8 名学生帮我做事并唱歌给我听……

    姜忠炎虽不识字，但从 1987 年 9 月开始，对凡是帮助过他的人，他总要请人详细地记录下来。

    也是那时，新兴小学的学生们知道附近居住一位盲人爷爷，都争着帮老人做事。

    孩子们每周总要抽出时间去帮姜爷爷扫地、擦窗子、拎水。他们小小年纪有一个共识，帮姜爷爷多做一件事，他就会少走一点路，就会少一点麻烦。每次做完事，孩子们总要想办法逗姜爷爷开心。他们唱学校刚教会的歌曲，还让曾在淮剧团呆过的姜爷爷拉二胡或胡琴伴奏。《学习雷锋好榜样》、《卖报歌》、《小燕子》等童音，就这样在姜爷爷 10 平方米的小屋里飞扬出去……

    十多年过去了，老人爱的帐单越积越厚。

    从 1987 年到 1992 年，共有 469 名学生到他家做好事。

    这些发白的红纸上，写得最多的学生名字是吉学梅、邵文红、孙敏等同学。

    90 年代初，姜忠炎的帐单上，又经常出现一个叫袁艳秋的小姑娘，“她的歌唱得好听，声音也甜。”姜忠炎非常喜爱听小袁唱歌。

    孩子们将姜爷爷作为一位朋友，学校里、家里遇到什么高兴的事都要向姜爷爷汇报，请姜爷爷评判。 1989 年 4 月 21 日，吉学梅悄悄地告诉姜爷爷，她这次考试没考好，怕回家。于是，姜爷爷开导她，让她重新鼓起信心。 1990 年 5 月 6 日，邵文红的新本子丢了，她怀疑是同学偷的，姜爷爷叫她不要乱怀疑，并摸出一元钱，让她重新买一本。 1992 年 11 月 16 日，袁艳秋和同学拌了嘴，在姜爷爷面前委屈地哭了，姜爷爷教育她，做人要有宽容心，多替别人想想。

    孩子就是一首歌。盲人姜爷爷家，永远是热闹的……

党的干部真好呀

    1988 年 10 月 9 日，新兴小学项校长来看望我，并给我带来了食品； 1989 年 3 月 7 日，新兴小学章兆英老师帮我洗衣服和蚊帐。

    1993 年 8 月 14 日，新兴镇副镇长王宜权到我家，发现屋里还没接上电，他生气地责问居委会干部。其实不能完全责怪居委会，他们担心安全。

    1998 年 8 月 15 日，两名电工帮我接上电，装了插座，王镇长专门查看了电线的质量；他还自己掏钱给我买了两只微风掉扇，一只装在我床头，一只装在我吃饭坐的地方。

    1998 年 8 月 11 日，西巷居委会会计李秀珍来看望我，发觉我身上患了带状疱疹，立即帮我脱下衣服，替我轻轻地擦干净身子，并上卫生院买了瓶药水为我涂上。身上的疮虽痛，但我心里热呼呼的。

    1998 年 8 月 19 日，西巷居委会妇女主任倪金凤又过来，替我擦身子，查看我身上的疮，用车子将我推到镇卫生院看……

    1998 年 11 月 6 日，居委会干部租了一辆车，陪我到南洋镇中心医院去看中医。

……

    在姜忠炎的帐单上，有许多党员干部来看望他，有送食品给他的，有帮助他解决实际困难的，他都一笔笔清楚地记着。其中记得最多的，是他患病时，经常照料他的镇居委会干部。

    姜忠炎将每天写下的纸依此放好，他能准确摸出每一张纸上记的什么内容。摸到那几页记满镇居委会以及学校老师前来帮助他的感人事迹的信纸，姜忠炎的眼睛湿润了。他说，要不是有那么多的好干部，他已经死去几次了。“ 1998 年我身上害疮的时候，正是因为干部们轮流照顾，才没有形成大的感染。我上身流淌出发臭的脓水，居委会干部没有一位嫌脏的，也没有一位有怨言的，大家都争着替我清洗身子、洗衣服……共产党的干部真好呀！”

幸福着乡邻的爱

    1986 年 4 月 20 日，街上开门市的袁小春送我一台收音机，说是让我解解闷。

    1987 年 3 月 11 日，袁小春见我那台收音机坏了，又买了一台新的送给我。从收音机里我知道了许多国家大事。

    1992 年 12 月 7 日，袁小春为我买了台录音机，放进磁带就能听淮剧《白蛇传》。那玩意真好。

    1998 年，袁小春见我烧煤油炉子，手指、脸常常被熏黑，就给我买了液化气灶，并手把手地教会了我如何使用，还叮嘱用后要拧紧阀门。这孩子心眼实，什么事都想的周到。

    2002 年 8 月 26 日，周正喜将我带到他家，为我庆贺 70 岁生日。 20 里的路，小周踏自行车踏得浑身是汗。吃饭时，他们为我夹了许多菜，连鱼刺也帮我挑出来了，还唱生日歌为我祝福。

    2002 年 10 月 19 日，吉中兰给我送来了新做的肉圆，让我尝尝。真香呀！

    2002 年 10 月 28 日，邻居周奶奶又给我端来了煮好的鱼，因为我最喜欢吃鱼，就先给我盛了一条。这一天，钱秀华还给我送来了新出的淮剧磁带，说让我听听，多开心些。

    2003 年 8 月 8 日，邻居李大妈给我送来西瓜，给我解暑。

……

    几十年来，周围邻居都已将姜忠炎当成家里人，吃什么先想起他。姜忠炎老人最爱吃鱼，于是许多邻居家也常吃鱼。姜忠炎有时上街走走，邻居总会搀着他。

    春天花香，姜忠炎老人说没有邻居香。一个孤寡盲人，幸福着邻居的爱。他说，这份爱的债，他八辈子也还不清。

没有结尾的“连续剧”

    1998 年 10 月 15 日，吉学梅来看望我，并为我收拾东西。这孩子在盐城读高中，星期假日总要来一回才放心。

    1999 年 7 月 8 日，吉学梅进入盐城黛安芬公司。上班前又来为我拆洗衣服，并买了食品。

    2000 年 5 月 8 日，吉学梅带来了男朋友于红军来看望我，并买来了香蕉。转眼间，当年除夕顶着大雪，为我贴春联的小姑娘已到婚嫁的年龄了。

    1999 年春节，邵文红专程从盐城赶来看我，并塞给我 50 元压岁钱。工作了，邵文红还像读书时那样细心地帮我洗脚、剪指甲。

    2000 年春节，邵文红买来桂圆、蜜枣、大糕、果子等来看望我，又送 30 元钱给我压岁。

    2001 年春节，邵文红给我买了一双棉皮鞋，穿上，脚真的感到不冷了，这丫头，怎么一下子就买得如此合脚？

    2001 年春节，袁艳秋买来桂圆来看望我。这孩子虽比吉学梅、邵文红等小五六岁，但和她们一样，只要放假总要过来看看我才放心。

    在姜忠炎爱的帐单里，记得最多的就要算吉学梅、邵文红、袁艳秋、沈丽媛、孙敏等人的名字和故事。如今，这些人最大的也有 28 岁了，吉学梅、邵文红已为人母。大学毕业的袁艳秋也快成了北京媳妇。沈丽媛是袁艳秋的妹妹，这位随着妈妈姓的姑娘在盐城工作，每隔一段时间，她总要去看望姜爷爷。

    当年，常常蹦蹦跳跳地跑来照顾姜爷爷的孙敏姑娘不幸病逝，得到消息的姜忠炎失明的双眼落了无数泪水。多好的姑娘呀。读书时，《卖报歌》她唱得最投入。工作时，她常得到领导的表扬……连续一周，姜忠炎没有说一句话，他呆呆地用手摸着记载着孙敏这孩子来他家做事的稿纸，总是在回忆什么。

    去年 5 月，北京出现“非典”。姜忠炎一天到晚唠叨着在北京的袁艳秋姑娘的名字。沈丽媛来看望老人时，他就嘱咐她打电话给姐姐，要艳秋不要到人多的地方去。

    盲人姜忠炎的故事，是一部爱的连续剧，每天都上演着感人的情节。

责编： 赵定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