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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目:"我与《盲人月刊》"征文
我的老情人
安徽盲人 李国忠
对于爱好文学的人来说,书是最好的朋友。然而,一个失明的文学爱好者却很难与书结缘,除非有第三者介入、搭桥。在我眼中,《盲人月刊》就是这样一个角色。
屈指算来,我与《盲人月刊》相识已有二十余载。
小时候,我对书就有着特殊的喜好,每每拿到一本精彩的书,总会一口气看完。可是随心所欲看书的童年转瞬即逝。失明后,尽管有父亲、哥哥姐姐偶尔读写书给我听,但总不如自己看来得方便、自在和过瘾。
后来,我学会了盲文。读书的欲望又涌动了。于是,校图书馆便成了我常去的地方。图书管理员是一个和蔼的老教师,是个让人喜欢的"小老头"。那时候,图书馆盲文书籍很少。即便如此,我也常在那里耗上一个下午的时间,直至被"轰"出来。
"走吧,下周再来。"
"下次能不能找本好书给我?"每次离开,我都会这样要求。
"我们的藏书只有这些,都快被你翻遍了。再进好书,一定先给你。"可爱的"小老头"总是乐呵呵的这样打发我。
上了二年纪,我的摸读速度加快了,渴望读书的心情越发强烈,图书馆自然跑得更勤了。可是,新书依然很少。我开始有点沮丧,慢慢失去了到图书馆的渴望。
"怎么不来图书馆了!"一天,管理员在操场上遇到我奇怪地问。
"没有新书,全是我看过的。"我失望地回答。
"给,看看这是不是新书?"他塞给我一本厚厚的书。
"新来的?什么书?"我喜出望外。
"是新的,看了你就知道了。知道你爱看书,让你先睹为快。"他乐呵呵地转身忙去了。
我抱着书跑回教室,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盲人月刊》第一期,1984年"的字样赫然出现在我的指尖。
做梦也想不到世界上还有属于我们盲人的刊物。很快,我便沉浸在书中了。
就在这本杂志里,我看到了与我同样失明的朋友顽强、刻苦和不屈不挠的精神,读到了盲人朋友写的诗歌、散文、小说。我兴奋不已。尽管那时这本刊物对我而言有点成人化,可我还是爱不释手,以至那天忘记了吃饭时间。
从那时起,我又成了图书馆的"常客"。乐呵呵的"小老头儿"总会把每期的盲刊第一时间递到我手中。也就是从那时起,盲刊成了我的"铁杆儿朋友"。有时我去图书馆,《盲人月刊》已被别人抢先借走,我便打听借书人的姓名,然后找上门去,对其说上一"车皮"的好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或答应帮他做些小事,连哄带骗的要回《盲人月刊》。遇到难剃的头,我也会软磨硬泡,弄得他不得安宁,直到交出刊物。久而久之,同学们不再与我争阅《盲人月刊》了。可爱的"小老头儿"也不会轻易将新到的《盲人月刊》借给他人。
我对《盲人月刊》的这份痴迷在学校是出名的。上至校长、老师,下至入学的新生,乃至一些同学的家长。于是,我便得了一个绰号"盲刊迷"。
长期阅读《盲人月刊》,提高了我的摸读速度,同时也提高了我的作文水平。一直以来,"文苑"中那些盲胞作者是我崇拜的偶像,总想着有一天我也能成为其中一员。带着这个欲望,《盲人月刊》将我领出了中学,伴我迈进了大学殿堂。三年的大学生活,我对《盲人月刊》感情依旧。即便功课很紧,时间很少,我仍然会每月与《盲人月刊》相约。同时试着写写东西,可最终都因缺乏自信而未敢寄出。
大学毕业,踏入社会,我更加深切地理解了《盲人月刊》中盲胞所讲述的人生故事的深刻含义。在盲人的人生旅途中,困难、坎坷、苦难时有发生,更有甚者,还会遇到不公、白眼和讥笑。然而,我却坦然面对。回头想来,这全是《盲人月刊》给了我生活的勇气。
《盲人月刊》更加让我割舍不下了。为了看新一期《盲人月刊》,有时竟与女友(现在的妻子)闹起别扭。有时,你正津津有味地阅读着,她跑过来:"走,陪我买衣服去!"
"等等。等我看完这本书。要不,明天再去好了。"我说。
"每次你都这样,它一来,你就把我丢在一边。你跟它谈恋爱好了!"说完,女友甩手走了。
待我看完杂志去找她,她还赌着气呢。好话自然说了一大摞,又是赔礼,又是道歉,才将她惹笑。事后仍然耿耿于怀。时至今日,有时与朋友在家聊天,妻子还会拿我打趣:"他还有个'老情人'呢。"等朋友们明白了底细,常常笑得前仰后合。
"你对盲刊情有独钟,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故事寄去呢?"妻常常不解地问我。
"不敢,我的文章太臭。"
"寄去试试,"妻鼓励我:"你应该向它表达自己的心声。要不,你枉做它的情人了。"她说:"你的那些文章读给我听过,感觉还不错。找出来整理整理,我再帮你参谋参谋,寄去。不去试,你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
架不住她的怂恿。翻出以前的习作,由她把关,最终选择了一篇关于父子情的文章。洋洋洒洒三千多字,记录了父亲"背"着我走过的十多年的求医、求艺、求学的艰辛历程。文稿寄出后,便是焦急的等待。之后的每一期盲刊,我更是一字不漏的摸读,心中常常涌动着一个美丽的梦想。终于有一天,我摸读到了我的那篇文字--《父亲,是我压弯了您的背》。万万想不到的是,这篇文章还获得了"爱在我身边"征文一等奖。收到获奖证书时,我欣喜若狂,迅速跑回家告诉妻子。
"这是你的'老情人'对你的肯定,好好干吧!"
从此,我真的成为了《盲人月刊》众多作者中的一员,写作的信心开始建立起来。现在想来,妻子口中的"老情人",虽说是玩笑,却真实道出了我对《盲人月刊》的感情。
特殊的感情
黑龙江 孙幼忱
多年来,我常为报刊写稿。翻看刊登有自己写的文章的报刊,是我最快意的事。
不过,有一种刊物是例外的--我能为它写稿,却无法读懂自己的文章。
这个刊物,就是《盲人月刊》。
说到为《盲人月刊》写稿,得先讲讲我个人的情况。我是个残疾人,因小儿麻痹症终生残疾。
一次,在省残联开会期间,我听说盲人孙德仁是全省盲人象棋冠军,棋艺很是了得,我十分好奇,便提出同他比试比试。我们"明眼人"下象棋时,如果稍不慎碰翻棋盘,要让棋子全部复位,得需仔细想一阵;而盲人棋手居然自始至终,把棋局的每一步变化都记在脑海里,这真是不可思议。"明眼人"与盲人下棋,这本身就不平等。于胜败,我自然是信心百倍,自觉稳操胜券的。然而让我想不到的是,第一局我竟败下阵来。我断定这是我"轻敌"造成的。于是,我精神抖擞地再战两局,我虽也一度占上风,但最终仍以0:3失败。在第三局,我曾为挽回败局,不动声色地让"马"别腿跳,试看对方作何反映,结果孙德仁开心地大笑。
下象棋虽只是娱乐,但我从中感受到盲人惊人的潜在力量。我将这件趣事写成散文《下象棋》,寄给《盲人月刊》编辑部,不久,在1990年第11期发表了。
后来,我还写了一篇散文《与盲诗人开玩笑》,写的也是一件趣事:在残疾人作家笔会上,贵州盲诗人周嘉堤把我当成另一个肢残人,我便将错就错,后来,他知道了真实情况,笑的一脸灿然。我们虽然都是残疾人,但对生活同样充满乐观。
盲人是残疾人中最为困难的群体,他们看不到这个丰富多彩,千变万化的世界,因此,也就更加渴求精神生活,而《盲人月刊》对他们来说,就真正是雪中送炭了!我也就对《盲人月刊》有了越来越深的感情,有了为盲人朋友写作的越来越强的愿望。
生活是创作的源泉。而我身边的盲人朋友,他们面对的坎坷,以及同困难作斗争的勇气,总是打动我的心,让我想写点什么。
比如,哈尔滨市盲人按摩医师武振雨,我一直视他为兄长。他小时候被日本人遗留的雷管炸坏双眼,但他几十年与命运抗争不息,他办的按摩医院,使无数盲人学有所成,不但解决了许多盲人的生计,还使他们成为社会上的有用人材。武振雨双目失明后,展现出的能力也让我吃惊。他年轻时为了做胡琴取得蛇皮,自己居然动手捉住一条蛇。当然,他所遭遇的困难饿让人感慨不已--一次,他与伙伴离散,自己以为走到悬崖,双手紧紧抓住一颗小树,心惊胆战,悬空两个多小时,跌落后才知道,小树离地面仅有2米……
我省盲诗人石成仁,自小双目失明,且父母双亡。他虽历尽艰难困苦,心中却充满光明。一次,我俩去省电台做节目,一路上,我当向导,摇手摇三轮车前行上坡时,他主动为我推车,两人边走边聊,感到格外轻松。
最近被评为"全国自强模范"的青年盲人医师柏大林也常使我感动。他酷爱学习,是我声成人高等学校的第一位盲人毕业生。他还组织哈尔滨理工大学学生成立扶盲助残联谊团,为全市盲人朋友进行精神助残、文化助残,深受盲人朋友们的欢迎。
早在少年时代,我在人生道路上就曾受到盲人鼓舞。记得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旧社会遗留的旧意识--把残疾人等同于废人的看法,还普遍存在。不少同学,甚至个别老师都认为,我行动这样艰难,上学毫无必要。教导主任在一次全校大会上竟说,学校招生有问题,才把一个"残疾人"招如学校,还说,国家同样花钱,为什么不多培养一个身体好的同学?
正在我受此打击,对生活悲观失望时,1953年7月7日的《中国青年报》上发表的一篇文章震撼了我。文章的题目叫做:"我要生活的更美丽"。作者是中国人民志愿军年仅17岁的护士张道华。在朝鲜战场上,敌人一颗流弹打中她的双眼。但她面对双目失明的不幸,依然朝气蓬勃地学习和工作,她说:"身体残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斗争的勇气。"在她的精神鼓舞下,我振作起来,全力投入学习之中。在那以后的漫长岁月,不论遇到何种困难,我总会想到她,从而有了新的生活勇气。
这件令我记忆犹新的事情,我也曾写成散文发表在《盲人月刊》上。
我是个儿童文学作家,主要任务是为孩子们写作。与此同时,我也喜欢把自己生活中某些感受写成散文,与残疾人朋友交流。
我常想,一个人能来到世界上,这件事就足以让我们每个人感到幸运。因此,珍惜生命,热爱生活,人人都应该做到。近年来,我在《盲人月刊》上发表的散文《珍惜生命》、《只活一天》,写的都是我的这类感受。
想到我能与众多的盲人朋友交流,我感到非常欣慰。今后,我愿意努力为《盲人月刊》写出更多更好的稿件。
责编 : 苗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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