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月刊

2004年4期
(总第456期)4月出版

    本 期 特 刊
    永 远 的 怀 念
    我与《盲人月刊》
    光 彩 人 生
    人 生 感 悟
    校 园 生 活
    枫 叶 正 红
    休 闲 时 刻
    文 苑
    医 苑 奇 葩
   
 
   
 
 
   
   
   
   
   

栏目:枫叶正红

理解老人
黑龙江盲人 司马青山

     一次在公共汽车上,我遇到这样一件事: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和一个老街坊的儿子邂逅了。打过招呼道过平安拉过家常,老人兴致勃勃地讲起他的生意。他开卡车流动销售文具,他的推销很成功,为此很满足。老人的谈吐流利而且简洁。

     年轻人脱口说道:"哦,很好。你老都73了吧?这么大岁数还一点都不糊涂,好,真的很好。"他的口气充满赞叹也充满惊愕。老人立刻沉默了。

     一位多年从事民政工作的老干部曾无限感慨地对我说:"我到底是老了,没人再相信我了。俗话说,人参老了值钱,人老了可就不值钱了。"于是他无可奈何地不再有所作为。

     在一家报社的编辑部里,一位负责群众工作的老记者,与一位年轻的女记者正平心静气地谈着什么,女记者却嚷起来:"什么?你又老糊涂了吧?"老记者无奈地沉默了。

     其实,老记者并没有真的老糊涂,倒是年轻的女记者太聪明。她的聪明告诉她要想立马取代老记者,惟一能尽快奏效的办法,就是随时渲染老记者的糊涂。

     回过头再想一想,公共汽车上的老人面对年轻人的赞许,却为什么沉默了也就不难理解。

     曾几何时,愚钝、无能、衰弱以及固执,竟然悄悄地成了衡量老人的一把尺子,审视老人的一面镜子。就是这把尺子这面镜子,常常把无所事事的生活强加给老人,不许他们继续拥有纵横驰骋的天地,即使他们依然健康强壮,依然精力充沛,依然思维敏捷。有了这种习惯性的思维误区,面对老人世界的冷清或者寂寞,也许我们更容易心安理得,至少可以无动于衷;而一旦面对充满青春激情的老人,我们就会生出一种突如其来的陌生、恐惧和排斥。因为我们从骨子里就愿意让老人退出社会舞台,却又美其名曰让他们享享清福。

     几年前我在火车上遇到一位老人。他是一位执著的文学爱好者,但又是一个一事无成的爱好者。然而他痴心不改,还在孜孜不倦地读某杂志的文学函授,而且诚恳地与我切磋写作技巧,还真诚地写信向我'求教'。但我却把他看成不知趣,在心里笑他不懂生活,觉得他实在没有必要继续这么执著地追求。现在想来才意识到应该羞愧得脸红的是我自己;而我之所以如此对待老人,这都是来自我生活的环境和我生活的经验。

     火车站的候车大厅,两位萍水相逢的老母亲相互聊着:"是儿子啊,那好啊",一个母亲羡慕地说,"儿子能撑起一个家,你可以无忧无虑地安度晚年了。"

     "还是你好啊,女儿多好啊?"另一位母亲的羡慕和倾诉是发自肺腑的。她深情地继续说道:"女儿跟妈妈贴得更近,儿子到底不是那么回事。"

     "怎么!你儿子不孝顺还是不省心?"

     "那倒都不是,"她长叹一声解释到:"我儿子说起来真是个好儿子,有出息也有良心。大学毕业,小提琴还拉得好,像个姑娘家似的也能帮我收拾屋子……

     那你还不满足,还想要女儿?女儿拿得起来还将就,拿不起来有啥用!"她纳闷地问她。

     "怎么说呢,咳!儿子好是好,就是……我喜欢得有时趴在他肩膀上跟他亲近亲近……他立刻就走开,要是女儿就不会这样了。常气得我问他,我不是你妈呀!到底是不是?你猜他怎么说,是妈妈,但是……唉,我真希望有个女儿,姑娘能跟你亲近,我不缺钱啊……"

     "这么说也是……"另一位母亲也很有同感地应了一声。

     许多年过去了,她们的倾诉依然不时地在我的心灵回荡。她们在呼唤,在渴求比吃穿无忧更为珍贵的东西。

     一个朋友说,一天他在路上遇到一个哼哼唧唧说自己走不动的老太太,老太太要去医院,他就背起她走。到了医院门前老太太却很灵巧地从他身上跳下来冲进了医院。原来老太太的儿媳就在这医院当护士。朋友既对这事有点气愤,也觉得这老太太有点怪。旁边的一个女孩也插话进来说,老人都爱干这类捉弄人的事。她说她小的时候祖父是她最尊敬的人。祖父是家里最有文化的,也最会讲故事,老了却变得让人觉得挺不好接受;尤其是走路这类事,常常让她又奇怪又生气。她远远地观察过她的祖父,如果老人谁也见不到,自己走得也挺利落。一旦遇到晚辈亲人,尤其是像她这样一些女孩,他立刻就会变得老态龙钟而走不动,非得你去搀扶不可。

     他们说的这两个老人多多少少玩了一点感情上的小把戏,但这小把戏仍然值得理解。我没对他们正面说什么,而是笑着问:"看他们走不动路你们能上前帮忙,要是他们让你们跟他们拥抱一下,你们能接受吗?"他们如梦初醒地"哦"了一声。

     暖融融的天伦之乐是什么呢?我想大概应该是人性的充分舒展;让人性沐浴在和煦的阳光里。这照耀人性的阳光,应该是鲜活的细腻的柔和的亲情、友情和爱情,友爱、情爱、性爱;甚至成就、荣誉对于老人,也依然是须臾不可缺少的;与年轻人相比,这些东西在老人那里不是可以淡化,而是依然有着热烈的渴求。

     即使清静无为应该成为老人生活的主旋律,也并不意味着老人的情感世界是灰暗的死寂的。面对年轻人对老人有意无意的冷落和遗忘,老人只好让他们许多的渴望悄然熄灭。

     随着物质的富足,通常给老人一点钱或者买些东西,也许越来越容易做到。但如果让我们从人性的角
度去思考去理解老人的渴求与需要,似乎就不那么容易了。许多时候,我们特别注意的都是老人的老,生理功能的衰退,而自觉不自觉地忽视了他们作为人应该分享的那份生活。遗忘或者疏远老人是一种不可迁就的错误。我在一份英语文摘杂志上读到过一篇文章。文章的大意是说,美国的一些老人都很富足,但却很孤寂,他们几乎每天都渴望着与忙碌的子女能在周末共进晚餐。这里不妨把对老人的忽视、遗忘和疏远称之为一种歧视,不只是老人,甚至也是在伤害年轻人自己,因为忽视老人或者亵渎老人是对整个人性的亵渎。

     老,毕竟是我们明天也要踏上的人生之旅。那么,在今天读懂和珍惜这道人生风景,明天就会少一份缺憾。"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明天我们自己不想看到的事,今天也万勿有意无意地强加给别人。一句瑞典格言说,"我们老得太快,却聪明得太迟。"这话绝不仅仅是说的老人。

     这篇文章本没有什么新奇,看上去似乎还有些陈旧。但文中主人公郭炳林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的一句话深深打动了我:"现在,我一年养两头猪,杀一头自己吃,卖一头换钱用,喂鸡下蛋,养猫捉鼠,喂狗看门。白天我搞米面加工,晚上看电视,与乡亲聊天,为他们拉拉二胡,日子就这么过着。"
     这话说多好啊!一个普通的百姓用自己辛勤的劳动创造生活,用真诚的心感受生活,日子看上去平平淡淡,然而正是在这平平淡淡中,体现了一个古稀老人的生命价值。

--编者

 

日子就这么过着
湖北盲人 周万雄 周红勤

    湖北钟祥市东桥镇黄集村有位69岁的盲人,名叫郭炳林。他一个人办米面加工厂近30年,不但用自己的劳动负担起年过70岁的姐姐和90岁继母的口粮和部分生活费,还向集体上缴提留近3万元。2002年被钟祥市委、市政府授予"自强模范"称号。市电视台将他的真实故事搬上了电视荧屏。

     郭炳林从小出生于一个贫苦农民家庭。他两岁丧母,6岁双目失明。儿时,他每天放牧、砍柴,早出晚归。17岁时,父亲强迫他跟一个算命先生走街穿巷。有一天,一位农妇抱着一个久病不愈的小男孩请郭炳林跟随的算命先生算命。算命先生说:"这孩子命好,长大后要当官……"农妇高兴地给那人付了算命钱。算命先生走后,她揭开孩子披风一看,不料,孩子早已命归西天。还有一次,郭炳林跟着算命先生到一个农家算命,算命先生摸着这家的板凳是石头的,桌子也是石头的,便说:"你命如薄伞,有吃没攒,大风一吹,一个光杆……"话音未落,就听那家主人吼道:"我有妻子和儿女,怎么光杆?真是胡说八道。"说完,拿起棍子不由分说把他们打出了门。这两件事教育了郭炳林,他下定决心再也不去干骗人的事,要靠自己的一双手诚实的生活,诚实的做人。哪知父亲听说他不愿以算命为生,怒气大发。

     那以后,郭炳林开始参加生产队劳动,和正常人一样挣工分。农忙时,他车水、挑粪、插秧。闲时,他帮农户推磨、碾米,经常在夜晚加班加点。冬季里,他和社员一道为集体砍茅草堆肥。进山时山路崎岖,沟壑难行,他拄着棍子,担着过百斤的担子,一步一挨,和正常人一样,一天砍两担茅草,从不缺勤,后来,他被公社文工团选到乐器组担任二胡伴奏。他拉出的乐曲圆润、美妙动听,常随团到外村演出。

     过了几年,生产队又派他和一个青年一起搞米面加工。青年人怕郭炳林操作机器出事故,就安排他负责过磅,收钱,拌面粉,晒面条。郭炳林摸熟磅秤秤砣,再摸熟标尺刻度,不久,便能准确摸着过磅称物,并逐步掌握了和面时面与水的比例,保证了面条质量。

     农村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后,原来的米面、面条加工厂转为郭炳林个人经营。为了扩大生产规模,他筹资盖起了新厂房,买回了三台电动机替代了过去的柴油动力机,并购回一台粉碎机。设备购来后,郭炳林根据自己多年的经验,开始设计安装,就连配电盘上的电表、闸刀的安装都是他自己钻眼、穿线。黄集村虽说只有500农户,却有7个米面加工厂。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郭炳林坚持以诚信赢得顾客,对客户做到"四包"--包装卸,包装袋,包封口,包质量,深受客户赞扬,以至相邻的京山县村民也来找他加工。

     郭炳林从事集体承包米面及面条加工厂15年,共向集体交承包款28800元,为壮大集体经济作出了贡献。

     1989年,经人介绍,郭炳林与本镇妇女杨某生活到了一起。可好景不长。1993年,杨某对郭炳林说,孩子已经初中毕业了,黄集村没有他们的田种,想回原籍生活。郭炳林同意了,拿出了所有的积蓄在杨某原居住地盖了5间新房和3间猪舍。卖掉了黄集村的机械设备及房子,走进了杨某的家门,开始以做豆制品为生。不料,开业两个月后,杨某开始与郭炳林吵闹起来。郭炳林眼看在此难以生活下去,只好回到老家黄集,从此结束了这场婚姻。

     重回老家的郭炳林身无分文,他陷入了悲愤和忧愁。村干部说:"郭叔啊,您吃五保或住福利院条件都够,只要您办个手续就行。"郭炳林说:"我不吃五保,更不住幸福院,我身体还硬梆,我还想自己干……"村干部最终没能拗过这位年已六旬的倔强老人。

     郭炳林筹划重操就业。他选定了黄集路边的一块坡地。为了平整这块土地,他每天挖山不止,手掌磨出了一个个血泡。这精神感动了本村两位开推土机的师傅。两人一核计,义务帮他推平了那块山坡。不久。他盖起了简易厂房,随后又借钱买回了电动机和加工机械,架起了电缆线。久违的机器轰鸣声又开始在山村上空回响起来。

     如今,郭炳林的简易厂房已换成了红砖青瓦的固定厂房,所借的外债全部还清,并且拥有两万元的固定资产。在郭炳林的厂房右边,还建个猪圈,养两头猪,他还养有20多只鸡,生活得很充实。对于这种生活,郭炳林在接受笔者采访时淡淡地说:"我一年养两头猪,杀一头自己吃,卖一头换钱用,喂鸡下蛋,养猫捉鼠,喂狗看门。白天搞米面加工,晚上'看'电视,与乡亲聊天,为他们拉拉二胡,日子就这么过着。"

    郭炳林的家坐落在柏树岩脚下的毛家湾,距离他的加工厂有两公里多路程。他家里还有年过70岁的姐姐90岁继母。为此,他总隔三差五的回家看看。郭炳林的父亲病故时,有人曾猜测,这下子郭炳林可能会把继母赶走。郭炳林听后说:"继母同我父亲哪怕做一天夫妻,也是我母亲。"继母过80寿辰,他请来乡乐队,把老人家扶上高堂,向老人拜寿,老人激动得流下幸福的泪水。平时,郭炳林还买点鲜猪肉或鲜鱼孝敬家里的两位老人。他经常拿钱为继母买些衣料,由姐姐一针一线地缝制。当地村民感慨地说:"现在好多儿女成群的人家,远没有他们一家过得和睦、顺心。"

责编 : 苗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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