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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目:文苑
走进春天(两题)
黑龙江盲人 石成仁
聆听,在春夜
簌簌飘落的柔软的雪花,撒向这片黑色的土地,她在寻找春天,像一个找妈妈的孩子。
雪花柔软得像雨、像雾,但她对春天的呼唤,却那么激昂,那么热烈。
潺潺的流水宛若娓娓动听的故事,回忆着远去的冬天。
牛群的哞哞声和农夫的吆喝声,追随着绿色希冀,快活地向前行进。
城市用起伏跌宕的灯火合成一首明亮的歌。夜在柴可夫斯基的《变速交响曲》里很抒情。
村庄像一些黑玛瑙镶嵌在城市的四周,星光用闪亮的手指敲打这些黑玛瑙,让农舍在柔和的节奏里睡得香甜。
那片小树林又开始朗诵一首永恒的爱情诗。倾听她黑黝黝的朦胧,她墨绿色的神秘再次提醒逝去的往事。
也是黄昏的时候,一个孩子惊呼:啊!太多太多的鸟,嗖的飞了过去……
一个老人低声说,那是一个鸟国又在向什么地方迁徙,或者是从什么地方迁来,数万只的鸟啊……
此刻,鸟儿睡了;月光在水面上行走的脚步,给波浪插上了飞翔的翅膀。春就是这样,忽远忽近地在我的神思里起舞。
最绚丽和最单纯的梦,最安详和
最热烈的梦,也许,不,是真的,都必然出现在这个时候。
树林边上这条小河依稀记得,一个从大都市来讲学的老教授。他站在这河岸,出神地凝视这河水,激动得浑身颤抖,孩子似的呢喃着:"太清了,太清了,很久没见过这么清的河水了。"
因为小河记得老教授的痴情,也因为老教授记得这条小河,小河成了让都市人迷恋的一道风景。
而我每次走过这小河边,都觉得,她是我的;所有的人都可以喜欢她,都可以分享她,却不能带走她。因为她的摇篮曲,她的青春圆舞曲,她的成熟进行曲,都是在我心灵深处流淌的歌。
眼睛里的灯被吹灭的时候,心灵的灯随之被点亮了。
在心灵这盏灯的照耀下,我想到什么,什么就会用童话一样的色彩,诗一样的语言,为我描绘我向往的生活。
绿是音乐,清澈是音乐,明亮和幽暗也是音乐;草地是音乐,沙滩是音乐;树叶和石子也是音乐。
这是谁告诉我的?一头已经成为雕像的鹿告诉我的;一头仍在奔跑着的,或者悠闲地在觅食的鹿告诉我的;也是我自己告诉我的。
我的一捧石子,一捧彩色的或者无色的石子,儿时我拾进衣袋儿然后又丢在沙滩的石子,那些曾被我搭成宫殿的石子,在这个夜晚,在这个我不该在继续用小孩子的方式来对待生活的夜晚,再度让我拾起来又放下。这些石子用一种非常亲切的方式,向我暗示岁月无法留住,而童年却可以留住,只要你愿意。
这让我感动,而且我觉得,不会被感动的石子,在我含泪的微笑里也感动了。
享受和探索,清闲和奋进,平淡和热烈,在这个夜晚都可以选择,都值得推崇。
世界一直就是美丽的,不需要等到哪一天才会美丽。如果你不听错它的旋律,它就是美丽的。
春是丰富的,夜是宽广的;如果你用心倾听过,如果你眼睛里的那盏灯曾经被吹灭,而爱仍在心底里燃烧着。
春的感觉
每当你悄然而至,我总会生出一些朦胧的冲动。半睡半醒之间,玫瑰色的思绪很痴迷地随着你的步履,一种温馨的但又是难耐的感觉让我玩味;浓浓的淡淡的,向往和回忆都很浪漫。
通往河边的路,那条我们或者牵手或者若即若离,或者故意怄气而又随后和好的路,那条被我们踩平,由石子和细沙铺成的路已经消失。
阳光圆舞曲叮咚叮咚地把逝去的岁月召回,你的微笑让我不时地想到某一天的壮举。
什么都可以说,但又什么都不需要说;春让人默契。我知道你在寻找什么。北归的燕子年轻了,可去秋那对老燕已经长眠在旅途。花与树都怀念着它们曾经的劳动。最让我欣慰的是,你终于懂得万物是平等的,生命是平等的:猫头鹰、乌鸦甚至毒蛇都是这个世界精彩的一部分。
你的微笑是那么迷人。不知不觉间,我想把一首诗读给你听:
蝴蝶轻轻拍动的翼翅间/
每道篱笆都朴素得美丽/
新的渴求在原野上蠕动/
在天幕上奔驰/
人与自然合一的时候/
即使缺憾也会令人眷恋/
春是充满力量的。快乐与不快乐的人都被感动得能够察觉一种美好一种希望已经来临。
在这一刻有声和无声的精彩都被我感悟了。因为你让我想起最初在河边相遇时,落下的那场雪,那洁白如玉的雪,那场与你与春天同步走来的雪。
就是在那片宁静的雪地上,你深情地说着热爱春天的话,无论生命遇到怎样的坎坷,总会迎来令人激动的时刻。我一直铭记着你的慰藉。为此,我始终在尽力做着我能做的事,而且真的不时有些惊喜。
母亲的眼泪
江苏 鞠九江
生在偏僻乡村,家中一贫如洗。我4岁时患眼疾,左眼感染化脓,结了一层烤山芋似的疮疤,遮住了视线。"就剩3块钱了,明天和孩子去医院看一下,不然会瞎的。"忽明忽暗的油灯下,父亲打开一块包了一层又一层的蓝色方布,摸出一沓毛票塞到母亲手中。
上个世纪60年代,这区区3元钱便成了我左眼复明的希望。次日,母亲背着我行走在宛延如肠的乡间小道上,赶往8公里外的乡医院求治。不料,途中遇到一位遭遇车祸、生命奄奄一息的盲人老妇:"救人要紧!"母亲毫不吝惜地掏出仅有的3元钱,租车将其送往医院抢救。回来后,父亲和母亲大吵了一场。"咋能见死不救呢?"母亲流着泪,用盐水清洗我的眼部。我依偎在母亲怀中,泪水与盐水溶为一体。因延误了治疗时间,我左眼失明,右眼视力急剧下降,成了一名低视力的残疾人。
渐渐长大懂事,父亲说:"你的眼睛是天生的!"母亲却沉默不语。1980年高考,我的成绩高出录取分数线38分,终因眼疾而被拒之大学门外。那阵子,我紧闭门户,不吃不喝,羞于见人。母亲泪水涟涟,心在滴血,用衣角在我红葡萄似的眼眶边擦拭说:"别闷在肚里,哭出来舒服!"她一直守在我身边。
"孩子,妈对不起你,有件事瞒了你16年了,你的眼睛……"母亲如实道出了16年前的那件往事,她愧疚地问我:"孩子,怨恨妈妈吗?"
痛苦中,我对母亲素然起敬:"不怨,不怨,你做得是对的!"母亲拭去流至两颊的泪,欣慰地笑了。
20岁刚出头,我进了村小学任代课老师,月薪18元。我边教书边自学,花了3年时间自学完高等教育法律大专课程,手捧江苏省自学考试指导委员会和南京大学联合颁发的大学毕业证书,我欣喜若狂,飞奔至家中,向母亲通报了这个喜讯。母亲与我同喜,激动的泪花夺眶而出:"江儿,有出息!"
此后,我受聘于一家国有大型企业,任法律顾问。工作之余,我潜心钻研新闻写作,15年内,已在市级以上报刊发表稿件千余篇,残疾人同样也能为社会作贡献,我感到十分欣慰。手捧一笔又一笔丰厚的稿酬,我时常惦念着一些生活没有着落的残疾人。近年来,我尽我所能拿出1万余元稿酬资助8个贫困残疾人家庭。去年春节返乡,我向母亲讲述了自己在外的一个又一个助残经历,80高龄的母亲眼眶里盈满了兴奋的泪水,她示意我近过身来,像40年前一样把我紧紧搂在怀里,连声说:"江儿,我的好儿子!"说着,我只觉得头发上湿了一大片……
写在心里的日记
北京盲人 魏春香
我从来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是在不知不觉中,心里却积累了许多篇日记。有些事虽然已经过去许多年了,但字迹依然是那样清晰。
1969年夏天,在我们家前排搬来一户人家,引起了我浓厚的兴趣,这是因为几天之后的一个上午,悠扬的手风琴声从她家的窗户传了出来。我悄悄地问母亲是谁在拉琴,母亲告诉我是小蕊她姨。她是汽车公司的售票员,瘦高的个子,长得眉清目秀的,年龄大约二十六七岁。从那天起,那位售票员阿姨每天都要拉上一两个小时的琴,我只要听到她的琴声,就会情不自禁地走到她家窗前,静静地听着。几天之后的一个上午,大约9点多钟,我像往常一样,站在她家窗前听着那悠扬的琴声。突然,琴声戛然而止。她家的后窗户"砰"的一声被推开了,一个柔和的女中音在耳边响起:"小姑娘,喜欢听我拉琴是吗?"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手风琴摆着衣角。见我害羞的样子,她又说:"我知道你喜欢听,我每天拉琴都看见你站在这里。我把手风琴给你玩一天,你愿意么?"说着,她把手风琴从窗户递过来。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喜悦惊呆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在做梦。母亲闻声急忙从屋里走出来接过手风琴。回到屋里,我学着大人的样子,把手风琴背在身上,在那一排一排的琴键上不停地按着。听着那里面发出的各种不同的声音,感到好开心,这是我有生以来最高兴的一天。到了中午,母亲几次催促我,让我把手风琴还给人家,我装做没听见,还在不停地拉着,最后,母亲强行从我手中夺过手风琴,我才无奈何地罢手。没过多久,小蕊她们家就搬走了。可是从那以后,我只要见到有人拉手风琴,就会情不自禁地想到那位不知名的售票员阿姨。
又去同仁医院
小蕊他们家搬走之后,又搬来了一户三口之家,男的姓任,在计委工作。春天的一个傍晚,我正在院子里玩,母亲在一旁做着针线活,任叔下班回来后,打开后窗户问母亲:"大嫂,这孩子眼睛是怎么坏的?""嗨!刚生下她的时候,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我们这才知道她眼睛有毛病。""去医院看过么?""看过,我们带着她把北京所有的医院都跑遍了。""大夫怎么说?""大夫说她得的是先天性视神经萎缩,这种病咱们国家还治不了。""去同仁医院看过么?""去过好几回呢,连同仁医院的专家都给她看过。""最近去过么?""最近这一年多到是没去过。""明天我带她到同仁医院去看看。挺聪明的孩子,眼睛坏了实在是太可惜了,万一这一年多,医学有了新的突破,能治好这孩子的眼睛,不是更好么?我已经跟单位请好了假,明天早晨我就带她去。"第二天早晨,任叔先用自行车推着我来到公共汽车站,把车存好之后,和母亲一起拉着我乘上了开往同仁医院的公共汽车。这次同仁医院之行虽然一无所获,在回来的路上,任叔边用自行车推着我往家里走,边不住的叹息……这次去医院,比哪一次印象都要深刻。
第一次当老师
齐素贤老师是我五年级的班主任,那正是文革的最后几个月,各个班还在热火朝天的搞开门办学。一次班会上,齐老师说:"搞开门办学不能千篇一律,我提个建议,咱们找一名同学,让他当一回老师。找一篇课文由他来讲,你们看怎么样?""好!!!""既然你们都同意我出的这个主意,咱们大家想想,由谁来讲课比较合适啊?"这时我的心怦怦直跳,恐怕同学们说出我的名字,因为我是我们班的笔杆子,无论是写作文还是写批判稿,每次我都是全班第一。我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希望同学们不要说出我的名字,但是,我最害怕的事发生了,同学们异口同声的说出了我的名字,我慌了:"老师,我真不行不通""怎么不行?如果你不行,全班21名同学怎么不选别人偏选你啊?""那……那……""那什么啊?就这么定了!我给你一个星期的准备时间,等我讲完第9课,第10课由你来讲!"见我沉默不语,她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又说:"你不要有什么顾虑,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到办公室来找我,我会全力帮助你的!"齐老师语重心长的一番话使我深受感到,我终于明白了,老师是在有意识的培养我们。我只有用实际行动来回报,回报老师育人的一片苦心。经过一个星期的认真准备,这一天该我讲课了。尽管准备得很充分,还是有些胆怯,上课的铃声已经响过了,我却坐在原位没动,齐老师从外面走进来:"你怎么不上课啊?"说着,齐老师硬是把我从座位上拽到了讲台桌前,然后就出去了。我稳了稳心神,学着老师的样子说了声:"上课!"然后我开始讲课。因为心慌,开始几句有点儿磕巴,见同学们很配合,没有一个人难为我,渐渐的,语言开始流畅起来,十几分钟之后,我竟然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老师,同学们在向我提问题的时候,也称呼我"魏老师"。结果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在期末的总结会上,收到学校的表扬和嘉奖。"天马"的绰号也由此而产生,这个绰号一直叫到我中学毕业,离开校门……
难忘的歌声
粉碎四人帮后,有许多被禁锢了十年的优秀的歌剧电影,开始恢复上演。1977年夏天,盲校和空政歌剧团要在六一中学的礼堂搞一次联欢活动。听说参加演出的演员们是歌剧《江姐》的原班人马。因此我们也精心准备了一台丰富多彩的文艺节目,那天观众席上座无虚席,一千多双眼睛在观看着这场别开生面的演出。盲校的压轴节目是我和一名叫巩春惠的同学一起演唱的二重唱《洪湖水浪打浪》,她唱韩英,我唱秋菊,由盲校民乐队伴奏。我们刚唱了两句,台下就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我们继续演唱的时候,惊异的发现,空政歌剧团的乐队也加入了给我们伴奏的行列。等我们唱完之后,空政歌剧团的演员们纷纷走上前,热烈的和我们握手,并且说:本来没打算给我们伴奏,但听我们演唱的水平那么高,情不自禁的就想给我们伴奏。那次演出让我激动不已,是我最难忘的一次。
这就是我的"日记",写在心里的日记……
实心汉子
电视剧《荣誉》主题歌
易茗 词
李海鹰 曲
(原载《歌曲》杂志2004年2期)
责编 :赵定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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