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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目:海外盲胞
她把智慧留给了我
作者 阿嘉·布勒斯 河北盲人
徐行祥 译
人们常问我为什么选择眼科医生为我的职业,我回答说:"理由很简单,是因为拉多夫人……"
认识拉多夫人,是在医学院上学的时候。那时,我想额外挣点钱来弥补上学的费用,所以很留意当地报纸上的广告。有一次,一条广告跳入眼帘,说是一位盲寡妇希望有人给她念书,一周数小时,报酬优厚。她对医学方面的题目特别感兴趣。我想,一周数小时可以承受,不会耽误我的功课。不知道她为什么对医学感兴趣,莫非是个医生?于是我打电话要求面谈。
拉多夫人的公馆很大,领我上楼,来到一间卧室。卧室里挂着带花边的窗帘,地上铺着东方式地毯。拉多夫人坐在一张很大的4柱床上,身后垫着鼓鼓囊囊的枕头。她穿着睡衣,外面套一件羊毛衫。她伸出虚弱的手,眼睛却不看我,茫然地盯着前方。我握了握她的手,便在床边坐下。
"哦,来拉?"夫人笑着说:"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我告诉她我是个医学院的学生,爱好文学和科学,并表示愿意为她效劳。
夫人说:"我丈夫生前是个医生。有人找他看病时,我总喜欢在一旁倾听患者的自述,也留心丈夫开的处方。有时,他给我讲患者的悲惨故事……哦,你来了,很好,也许你能填补他在我心留下的空虚。"她把头转向我,接着说:"我的两只眼得了黄斑退化症,你说不定能为我找到治疗眼病的资料。你
愿意成为一名眼科医生吗?"
我坦率地回答不。说实话,那时候我对眼科不感兴趣。
我一周去拉多夫人那里三次,给她念报纸,念文学名著,有时聊聊我们学校的情况。后来给她念我的医学课本,她居然和我一起讨论、学习。遗憾的是,关于黄斑退化问题,课本上没有提及。
"我眼底出血。"夫人常常这样说,"书上有关于止血的方法吗?"我又一次使她失望。从学校图书馆找来的书,哪一本也没涉及到。
后来终于找到一本眼科学专著,其中有一张详细论述黄斑退化症问题,我急忙拿去给她念。
这一天刚步入大厅,侍女没像往日那样领我上楼,而是点点头指向大厅的一角。我纳闷地跟着她走,来到一扇厚厚的橡木门前停住了。侍女敲门,里面传来夫人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见多拉夫人正坐在巨大的深红色皮椅里。我打量屋内的陈设,一下子愣住了。四壁都是书架,从地面到天花板,堆满了书。夫人笑着,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情。"你没想到我家里有这样一间图书室吧?!"她显然很兴奋,"我丈夫是个收藏迷,和他父亲一样。这些都是医书。有的还是十九世纪初的版本,很珍贵呀!"
看着这一笔宝贵的财富,我肃然起敬。
"你可以打开任何一本你喜欢的书念给我听。今后我们就在这儿学习好吗?"夫人喝了点水,接着说:"这些日子你对我帮助很大。你又燃起了我阅读医学书、谈论医学院的激情。是的,你一来就使我充满活力。"她停了停,意味深长地说:"这些书由你支配。亲爱的,利用它们,开卷有益。"
我站在书架前翻阅着,随手掸去书上的灰尘。
"我丈夫的书包罗万象,眼科、耳科、内科都有。今天选择哪一方面的念?"然后她指点我,书目就在右边抽屉里。
那一刻我非常高兴。我为夫人今天没坐在卧室大床上而高兴,也为我可以利用这个图书室而高兴。此后,我几乎每天都去那儿看书,在橡木桌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不知为什么,后来念书的时候,拉多夫人又从图书室搬回卧室。她叫我念书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使是眼科方面的内容,她也失去了耐心,往往不等念完就宣布结束。我后来发现,她频频咳嗽,脸色苍白,身子时不时在床上扭动,有时发出低声的叹息……侍女说,她三天没吃东西了。"还不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我焦急地吩咐侍女。当夫人被担架抬上车的时候,她向我伸出手,说:"我明天就能回来,别担心!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尽管去图书室。"
三天后,拉多夫人在医院病逝。我没在她身边,当时正在图书室研究病理学。没能最后见上一面,我深感内疚。万万不曾料到,夫人在遗嘱中这样写到:
"令人怀念的朗诵者,我的教师,一个送我精神食粮的人:我决定,将拉多博士所有的书全部留给你。但愿你能成为救死扶伤的好医生。别忘记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拉多夫人,一位普普通通的伟人。她胸襟博大,心灵之眼水晶般明澈透亮。她把智慧留给了我--世界上最宝贵的财富!
(译自《麦秋达·西革勒盲人杂志》2003年3月号)
责编 : 朱淑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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