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永清
初到鲁院,我望着园里一株擎天而立的大树问是什么树,物业阿姨说是梧桐。“梧桐?”我心底悄然浮起一丝怀疑:梧桐在南方街道上原属寻常,夏有绿意,秋染金黄——可眼前这树,竟高大得让我陌生而自惭形秽。原来,孤陋寡闻如我,竟不知梧桐竟可以如此伟岸入云,刺破我对寻常的浅薄认知。或许,这也正是我来鲁院参加研修班的原因吧。
开学仪式上,程凯主席一番话语似晨钟清响。他勉励我们要提升境界,跳出自我,突破残疾人题材的圈囿,带动身边更多同伴加入阅读与写作。叮嘱我们要珍惜学习机会,守住初心,做文学的攀登者、探索者和耕耘者。我见过程凯主席好多次,他从不摆架子,亲切儒雅而又语重心长。
课堂之上,昔日只见其文的老师们竟在眼前,不免有些小激动。陈建功老师提醒我们,写作需从小节细微处入手,注意素材的独特性。高兴老师则强调调动感官,在阅读经典中激发诗的想象。施战军老师说文学应是“光脚和草鞋的写作”,讲到人与自然时他以山歌举例,兴之所至,竟哼起山歌来,赢得一片掌声。毕淑敏老师倾囊分享散文写作的小秘密,教我们找准自己的创作优势。解玺璋老师则以“史铁生:在思想中写作,在写作中思想”为题,引领我们走进史铁生深邃的精神世界。最后一节课,国家京剧院院长王勇竟惊喜现身,为我们带来了一堂京剧课,让我们领略了京剧这一国粹的独特魅力与深厚底蕴。
最为刻骨铭心的,是改稿会。马小淘等几位编辑老师的目光锐利如刀,对大家的作品一一进行剖析,发现优点并指出不足。《诗刊》的蓝野老师直言我的组诗虽诗句优美,却缺乏个性化。他说诗当自然、朴素、准确,只要写完成结构和细节即可,无需赘言道理和过度表达。这些话如利剪修枝,让我隐隐作痛,却也恍然看见枝叶该伸向何方。
鲁院不大,可它却有着一种独特的韵味,静谧之中透着几分庄严肃穆,宛如隐匿于尘世的殿堂,让人一踏入便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收起了喧闹。大家在院子里居然发现了鹦鹉、小猫和小狗,甚至在那株梧桐树下里发现了一只小刺猬。几日下来,大家和这些小生灵愈发亲近,便亲切地称它们为“鲁院师兄”。
为了给我们打造舒适便利的学习生活环境,中国残联与鲁迅文学院煞费苦心。在教学大楼和食堂的大门前,崭新的无障碍坡道和坚固的护栏悄然“上岗”,让依靠轮椅出行的伙伴毫无阻碍地通行。在食堂,工作人员总是及时地为行动不便的学员打饭,贴心的关照胜过千言万语。为了让我们的学习生活更加丰富多彩,还精心安排了观看京剧表演和参观文学馆的活动。尽管活动时细雨如丝,但领导们的细心和关心却如同一把把小伞,为我们撑起一片晴空。
情谊在不经意间悄然滋长、抽枝展叶。有同学偶然身体抱恙,懂医术的同学赶忙俯身悉心问诊,携带药品的同学也立刻送上药片。在吉狄马加主席题写的“问道园”里,大家或是围绕某个问题热烈讨论,或是相互拍照留念,定格下一个个美好的瞬间。研修班的四个小组,各自举办了别开生面的文学沙龙。大家或深情朗诵,或纵情高歌,欢快的笑声在校园中久久回荡……这份友谊,恰似那片相互交织、繁茂葱郁的树冠,枝叶交错间,传递着各地的方言与优美的诗句,温暖而又动人。三十多颗心灵相互靠近,枝叶彼此摩挲着生长。
两周时光转瞬即逝。或许这般短暂的时间,难以让我们的笔力陡然飞升。但这段旅程,无疑为我们搭建起了一座沟通的桥梁。在这里,大家毫无保留地倾诉着写作中的困惑与灵感,分享着各自独特的创作视角和丰富的人生阅历。同时,眼界也在这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拓展。那些平日里只能在文学殿堂外仰望的大咖级老师们,用他们深邃的思想、渊博的学识和生动的讲述,为我们揭开文学神秘的面纱。从经典名著的精妙剖析,到对文学思潮的敏锐洞察;从文字运用的精妙技巧,到创作灵感的捕捉方法,每一堂课都如同一场盛宴,让我们大饱耳福、收获满满。
临别之时,我再次驻足凝望那株梧桐。它静静伫立在鲁院之中,枝叶筛落的光影,似在无声诉说文学之路的远方。没错,定要如它一般,于根脉默默积蓄力量,而后向更高远处伸展,不断向上生长,突破所有曾束缚我们的低矮藩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