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尔尔
这世界越是稀里糊涂的东西,就越是充满了宿命感。我热爱写作,但我从小排斥当作家。总有一种:“我就不信我只能当作家!”的反叛精神。事实也足以证明,我还有更多的能力和阶段性使命,但所幸我在很多人连哄带骗的拉拽、引领、鼓励和托举中,没有偏离文学之路太遥远。
自1997年我13岁时发表处女作《牛年新气象》的三十年来,我越来越感觉:我若不写,对不起很多人。于是,稀里糊涂地出了作品,稀里糊涂地实现出版的0突破,稀里糊涂地加入了省作协,然后稀里糊涂地机缘具足前往全中国的作家们无不心生向往的鲁院学习——说是稀里糊涂,实则心里明白。我妈说这得归功于她数十年来给我起的绰号“陈奂生”,这不陈奂生上城了嘛,这上的还是京城!
在此之前,虽然多年来被冠以“作家”之名且为周遭人所津津乐道,我在往昔却一直有种“做贼心虚”的忐忑感,虽然也有看起来还算成熟的作品,也曾获若干省级权威奖项,但来鲁院学习之前,我曾较为系统地学过多个专业,唯独没有系统地学习过文学,这时常让我自觉惭愧。
我一直向往文学的海洋,鲁院的航塔,然现实中对文学却素来游戏以待。未曾想过有朝一日已过不惑之年,还能机缘具足地不远万里来到鲁院学习,完成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衰年变法,对我无疑是备受鼓舞的。
在两周时间里,我至少是学习到了经过各位名家大师亲手浓缩之后的文学理论精华,也正式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创作态度和创作目标。老师们为我们提供了许多具体的方法指导,也为我们指明了文学创作走向专业的道路。
回顾每一位老师的课,与其说是在提升我们的创作水平,我觉得更是在拓宽我们对生命、生活、活着的边界以及关于爱的部份,特别是我们的鲁院第一课——6月24日下午中央党校刘飞老师的专题讲座《深入学习习近平文化思想,贯彻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精神》,对党在二十大以来的文化政策做出的深入透彻的解析,解答了我多年来作为传统文化工作者关于文化站位问题的困惑,让我更加坚信了文学是上层建筑,文化才是根基土壤。高兴老师的诗歌课和施战军老师的思潮课,无不醍醐灌顶。毕淑敏老师讲授的《散文的小秘密》充满疗愈的力量,更是将我们对学习的热情推向了新的高潮!
从我个人来说,高兴老师和毕淑敏老师的课对我的诗歌创作应该是有深远影响的,高兴老师让我看到了诗歌创作还可以写什么,还可以如何写,还可以有怎样的可能,而毕淑敏老师,在《散文的小秘密》中,实际也融合了她在其他领域的工作成果,为我们提供了强大而有力的心理支持。就我的诗歌创作而言,我在听了毕淑敏老师的课后,心里对我自己诗歌创作原则的坚持是愈发坚定的——无论诗歌的定义如何,无论诗歌是否一定需要押韵,但我写的诗歌,我就要押韵!我想,这两次课,于我而言,也是前后呼应的出发与回归。
在改稿会上,写着玩玩的中篇小说《六时不同往日》十分有幸得到了中国作协《文艺报》记者刘鹏波老师的点评。国家队记者的眼光就是毒辣,不仅从作品了看出作者的思维习惯,还指出作品是先立人设,想主题,再编故事制造快感与爽点,融合传统纯文学与网络文学特征的新兴流派“网络文学短篇化”。由于这件作品中有现实的部分,也有对大众来说奇幻的部份。而刘老师从这“真真假假”中,事无巨细地揪出我贪得一时爽,在现实层面上“通过挡风玻璃看到单据上的签字”这一细节的失真。同时,刘鹏波老师还指出:当作品存在现实和奇幻交织的时候,现实部份的细节一定要做到扎实可信。足见改稿老师们的细致与费心!感觉如果可以再有几个这样犀利的批评机会,我的创作也能进入“修仙期”。
在两次小组讨论课上,我分别提出了对“文化与文学”、“AI时代与文学创作”两个议题的见解,其中,关于“文化与文学”,我主要是分享了知识,文学,文化,和文明之间的关系。首先确认了通过教学可以达成并形成公理的都是知识,知识不是文化。而文学本身是以文字表达文化的艺术形式。而文化——是那些有精气神参与,可以无中生有的,通过代代传承却又代代不同的文明化现。简言之文化就是文明的化现。那文明到底是什么呢?我对这个词进行了字的拆解,"文"是意识能量波的纠缠、碰撞与形成,“明”就是提升,比如《大学》开篇云:“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明明德”就是不断提高自己看待事物的水平。由此可见,文学创作的根本使命,是通过文字形式的艺术表达,提醒和促进自己和读者,不断提升看待事物的认识水平和认知维度。而不仅要关注写了多少字,有多火,能够调动受众潜意识里的焦虑、欲望、刺激的作品最容易火。但真正的创作者应该是有更高的创作理想和创作使命。就如鲁迅先生弃医从文,可见他认为文比医更能拯救人。无论时代如何前行,以文医人的逻辑不会过时。
而关于AI时代的到来对文学创作构成的挑战与机遇,我也有自己鲜明的立场与观点。首先,通过分享一首本人与AI音乐软件Suno进行“人机协作”的原创音乐作品《亲爱的朋友》对陈建功老师提到“作家的调皮特质”与高兴老师提到的“创作的游戏性”做出了具像化的案例呈现。这个作品是因为端午节那天我喝了两杯咖啡加茶——对,就是既喝咖啡又喝茶,当晚不出所料睡不着了,失眠时想到第二天六一节,想提醒大家关注自己的内在小孩。于是花了半个小时写这首词,并用Ai 做了音乐,一共用了1小时,纯粹是游戏心态,享受的就是写的过程。不少作家对Ai时代对传统创作者的影响是存在焦虑的,但其实Ai写作的服务对象,原本就是那些想写而写不出来的大众——作为一种辅具。
Ai 作为一种辅具,可以让我们看到创作的更多可能性,比如创作一个题材之前,我们可以先看看它是怎么写的——其实是看看前人怎么写的,然后思考自己如何超越它,或者在它的启发下获得创作动机,去完成我们的创作。我们需要明白:人工智能的本质是知识库,不是文化。它是知识博士,文化胎儿。
作为人类作家,我们其实并不需要纠结在这个时代创作是否还有意义,以及要不要接受这个人工智能时代,因为我们当然要创作,不然鲁院之行又是为何?我们也无法抗拒这个时代,因为它已经来了!
讨论会上有同学提出文章明明是自己创作的,却在投稿时被审稿软件自动识别为AI写作。在我看来,这实际上是AI向人类发出的进化通牒令!因为人工智能是对过去人类经验的总结,那么假如人类作家的创作被识别成人工智能写作产品,那说明这个写作的风格也需要更新了。
今年清明节前一天,朋友让我写一首关于清明的朗诵诗。时间有限,当时我就看看Ai怎么写,一看场景出现了,写作的感觉就跟着来了,AI把我带到清明节的场景中去,带我阅读清明,积蓄创作情绪。但是最后的成品《清明,来自春天的祷告》一字一句都是原创的。这也堪称AI为创作者提供的便民服务吧。
在经典研读课上,著名文学评论家、近代史研究专家,同时也是史铁生生前好友的解玺璋老师以《史铁生:在思想中写作,在写作中思想》带领我们解读了史铁生的经典名篇。其中,对于史铁生的经典作品《昼信基督夜信佛》,我有着自己的深层思考和个人解读。在我看来,史铁生的《昼信基督夜信佛》,是给我们揭示了一个关于“终极宇宙智慧”的事实。因为所有的正统宗教实质上都是对同一终极宇宙智慧不同的语境表达。
正如解玺璋老师所言,史铁生不是哪一个宗教的虔诚信徒。但与此同时,史铁生无论是作为知识分子,还是作为悟透生死的智者, 他做出这样的表达,一定不是把“基督”和“佛”,作为两个相互独立的意象去“用”,一定不是割裂甚至分裂的思想表达,而是通过“昼”与“夜”虚指“不同的时间”或“不同的时空”,揭示“基督”与“佛”之间,存在坚定而统一的“体”。这个体就是事物发展的一般规律,包括人作为一种物质时候的生死存亡,成住坏空的规律。在此基础上,启发我们学会在“相”上的变通,在不同的时间运用不同的版本来适应性地解决实际问题。
这次的北京之行也是我入党18年来第一次感受到首都作为祖国心脏的七一氛围!七一前夕,在鲁迅文学院和中国残联的积极协调下,我们风雨无阻前往国家京剧院,现场领略红色经典京剧《红灯记》,当《中国,中国,鲜红的太阳永不落》响彻全场,前所未有的心潮澎湃油然而生,这就是中国,革命的红灯代代相传,新时代有新时代的坏鸠山,新时代更有新时代千千万万的李铁梅。
7月2日我们迎来了全国政协委员、国家京剧院院长王勇先生,为我们带来了专题讲座《京剧舞台是中国人的精神家园》。作为一名来自基层的音乐文学创作者,我在互动环节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有幸得到王勇院长关于如何在保持作品整体的现代气息的基础上,有机融合传统曲艺元素,特别是包括潮剧在内的地方曲艺这个问题的真知灼见。
王勇院长以2025蛇年戏曲晚会上自己创作的戏歌为例,让我直观感受了创作者在从传统曲艺到现代歌曲的守正创新中,传播剧种文化,传承文化基因的重要使命,也让我的创作思路茅塞顿开。由衷感慨: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有个感动的小细节,结业典礼那天,我的旁边坐着王颖,她是视力障碍,她妈妈见我走进教室张望找自己的名牌,忙朝我招手,说:尔尔,你的位置在这里!随即帮我拉开了椅子,等我走过去坐定了,她马上很有力的抓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按在唐伟老师早早放好的校友卡上。我在那一瞬间第一反应是:阿姨是把我当盲人了吗?不对呀,之前已经熟悉了呀。但我的专业素质很快就发挥了作用:哦!那是她的肌肉记忆,一套动作早已行云流水!这不就是她的母爱吗?悄无声息,却自然而然!
同样值得一提的,还有鲁院顽皮的蚊子和首都的阵雨,成了我们封闭式学习生活的调味剂,带来小小麻烦的同时,也成了我们的乐趣。鲁院食堂的融合系菜式真养膘,两周竟然涨了5斤膏腴——若论水平,绝对称得上“鲁院大饭店”,可见为了让我们实现精神食粮和物质食粮双丰收,鲁院上下也是事无巨细做足了功夫的,如此看来院子里的小动物们不请自来还强制自行“入编上岸”也就不奇怪了!
我离院退房时,服务部的两位阿姨说什么也要一人帮我拎一件大包小包,送送我这个“可爱小公主”,她们才不管我之前天天穿着广式短裤拖鞋到处晃悠,并已多次重申自己是个80后!到达机场候机时,收到琴姨给我发来的一条微信:有机会一定再回家来学习啊!来旅游也行,我们请你吃北京的饺子!
正是有了这种回家的感觉,所以时间于我们转瞬即逝,学习生活圆满结业,带着满满的收获,我们早已收拾行囊,凯旋而归,回到自己的战线上,我们会继续耕耘文学热土,守卫文学净土,也热切地期待鲁迅文学院早日开办老年作家研修班,让我们老了之后还能再有机会回家深造!
回家了,我默默地把鲁院分发的高奢套装——录取通知书、学员手册、布包、笔记本、胸章、校友卡、结业证书等等,还有班主任陈小手在自己的巨作《离开动物园》中短篇小说集的扉页上大手一挥签发的巨额支票“天天开心,创作大丰收”,以及破天荒挤破头皮请毕淑敏老师亲笔签名的《毕淑敏心理咨询手记》和《我爱这缓慢向上的勇气》整齐陈列于展架之上,也特别感谢来自河南驻马店的杨运祥同学无私赠我这本《我爱这缓慢向上的勇气》,我想它们将在未来鼓励我在创作路上不断精进、持续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