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咕……”冬日清晨，在重庆石柱县下路街道红岩社区向前组的一座老院旁的柑橘林里，鸡鸣声打破了山间的寂静。陈山达左手抓起一把把玉米粒撒向林间，成群土鸡便欢快觅食起来。

这位佩戴眼镜的42岁男人，右肩处的空袖管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袖管里，藏着他与癌症抗争15年的不屈岁月，更藏着一个独臂硬汉向命运宣战的感人故事。

风华正茂时 命运掀狂澜

2010年，27岁的陈山达是某大型公司的设计师。毕业于辽宁某大学设计专业的他，已在业内崭露头角，并在重庆市区买了房。然而一场重病，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那年夏天，他发现自己右锁骨下方鼓起一个小包，起初以为是熬夜上火，直到疼痛蔓延至整个右肩，才在同事催促下去医院检查。

“肿瘤。”诊断书上的两个字让他愣在原地。风华正茂的年纪，人生画卷刚刚铺开，却猝不及防被盖上了“病危”的戳记。

此后十年，陈山达辗转重庆、北京、上海多家肿瘤医院，经历了一次大手术、七次化疗放疗。化疗带来剧烈呕吐，头发大把脱落，体重从100多斤跌至80多斤，瘦得只剩骨架。

命运的考验却仍未停止。2020年病情复发，肿瘤压迫右臂神经。多家医院均未给出明确方案，最终北京一家医院给出两个选择：保守治疗最多活半年，截肢或许能保命。

“截肢！只要能活着，少条胳膊算什么。”陈山达没有丝毫犹豫。

手术保住了他的生命，却也永远带走了他的右臂。“擅长的工作做不了了，像是从天堂掉进了地狱。”苏醒后，他一度觉得自己成了“废人”。

治病花费超过100万元，重庆的房子卖了，还欠下8万多元债务。出院回家后，他整整半年不敢出门，常盯着空袖管发呆，泪水浸湿枕巾。

绝境逢援手 微光暖人心

 

图为陈山达在林下喂养土鸡

“达子，在家吗？”林间喂鸡的陈山达听见喊声，大步走出养殖场。

来看望他的是初中同学谭红洲、孙春江、刘涛。他们拎着礼物，围坐在陈山达整洁的房间里，关切地问候畅谈。

中学时代的陈山达乐观开朗、成绩优异，患病消息传来后，当年的任课老师周世奉、谭毅成、况小林与谭红洲等同学纷纷伸出援手，很快筹集上万元捐款，解了燃眉之急。截肢返乡后，老师和同学们更常上门陪伴，鼓励他重拾信心。

下路街道和红岩社区工作人员走访时了解到他的情况，及时为他办理低保，每月发放的低保金保障了他的基本生活。

 

图为陈山达（左二）与中学同班同学聊天

“虽然失去了一只手，但生活并没有对我关门。”陈山达眼眶湿润地说。来自师长、同窗、亲友和街道的关怀，像一束束光，照亮他灰暗的日子，也成为他自立自强、发展养殖产业的动力之源。

独臂拓产业 汗水浇希望

 

图为陈山达在喂养兔子

创业念头一起，陈山达立刻行动。每天拂晓，他便开始忙碌。建鸡棚、搭兔房、盖鸡舍，这些活计对常人已属吃力，他却仅凭一只左手咬牙完成。

没有右手辅助，搅拌水泥时，他左手紧握铁锹一下下搅动；砌砖时，他用左手一块块垒砌；搭建时，他用左手抓木棒，用牙咬绳固定。空袖管被风吹得鼓胀，他却从未喊苦。

他还开垦撂荒土地，清除杂草、搬开石头，手掌磨出血泡，血泡结成厚茧。垦出的土地种上玉米青菜，成熟后成为鸡兔的天然饲料，绿色健康又节约成本。

养殖场建起后，他依然每天早起，切割草料、加工玉米、搅拌糠面，端着沉重饲料盆走进一个个圈舍喂养。

野鸡棚内，色泽斑斓的野鸡见食飞来；兔舍中，灰兔白兔跳出“地道”津津进食；柑橘林里，成群土鸡啄食草籽虫蚁，啼鸣清脆，勾勒出生机勃勃的乡村画面。

创业之路并非一帆风顺。起初他曾到深山养殖，因黄鼠狼、山鹰等天敌过多，只得返回靠近县城、销售更方便的老家重新开始。

 

图为陈山达在观察野鸡长势

“回到老家才渐渐走上正轨。通过自繁自育，目前有野鸡土鸡200多只、兔子50多只。”陈山达介绍，主要收入其实来自春秋两季繁育商品鸡苗。

旺季时，他每天只睡三小时。为抢占早市，天不亮就骑电动三轮赶赴市场。车斗里鸡苗叽喳，他左手握把，空袖管在晨风中鼓荡。

每只鸡苗利润仅2至3元，但因品质好、抗病强、存活率达98%，口碑渐渐积累，回头客不断。每年两季可售出3000多只鸡苗，收入勉强维持养殖场运转，并能慢慢偿还债务。“虽然累，但日子有奔头。”他擦去汗水，脸上露出笑容。

残臂亦暖心 微光映他人

图为陈山达（左）看望邻居

养殖产业收入微薄，陈山达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多。他不仅用一只手撑起自己人生，还热心帮助身边人。

他所住院落附近有几户留守老人，子女在外打工，生活多有不便。陈山达主动当起老人们的“专职跑腿员”：买米买面、拖运肥料，他开三轮一趟趟跑；老人要种地，他扛起锄头就帮忙；手机充值、视频通话，他也耐心手把手教。

82岁的陈登才老人提起他便竖起大拇指：“别看他只有一只手，比很多有双手的人还能干、还肯干！心地善良，重活累活都帮我打理，养鸡饲料也是他买来扛进屋。有他在，孩子们在外务工也踏实！”

见陈山达辛勤劳作却收入有限，当地群众劝他申请更多补助。他却摇摇头，语气坚定：“残疾人很多，比我严重的大有人在。我还有一只手，还能劳动，只要能自力更生，就尽量不给政府添麻烦。”

“生活就像这三轮车，只要握紧方向，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明年开春还想扩大规模，尝试直播卖货，把生态养殖产品卖到更远地方。”陈山达站在柑橘林里，望着嬉戏的鸡群，眼中充满希望。

这个抗癌15年的独臂男人，用自己的故事告诉我们：真正的自强不息，不是没有眼泪，而是含着眼泪依然奔跑；不是没有挫折，而是遭遇挫折后依然向阳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