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成都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老张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已经有了细纹的脸上。他关掉了直播间，却久久没有合上笔记本电脑。桌角放着一顶有些褪色的黑色棒球帽，帽檐上绣着金色的“HGA030”字样，那是他两年前在S12全球总决赛现场买下的周边。
老张今年三十三，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他的工位上贴满了英雄联盟的贴纸，同事们都说他是“那个打游戏很疯的大叔”。但没人知道，这个“大叔”从S2就开始看比赛，见证了LPL从低谷到巅峰的所有时刻。他手机里存着上百张S赛的截图，有Uzi的VN绕后，有Faker的瑞兹五杀，还有那面在S8决赛现场挥动的五星红旗。
“那年我才二十出头，跟几个兄弟一起在网吧看S3决赛。”老张点开相册，指着一张模糊的照片说，“SKT对皇族，那个场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网管把音量调到最大，整个网吧都在吼。Faker的劫一秀二的时候，坐在我旁边那个哥们直接把饮料瓶捏爆了。”
老张和英雄联盟的缘分，要从大学时代说起。大二那年，室友拉着他来了一把匹配局。他选了盖伦，全程就只会转圈圈，但还是赢了。那种团队协作带来的胜利感，让他彻底迷上了这款游戏。他开始研究职业比赛，从LPL看到LCK，从MSI看到S赛。每一场焦点战，他都会提前安排好时间，买好零食和可乐，像过节一样守着直播。
“我老婆常说，我这辈子最浪漫的事就是带她去看了S8的决赛现场。”老张笑着说，眼角却有些湿润。那是2018年，IG在仁川捧起了第一座S赛冠军奖杯。他和妻子坐在观众席的第四排，当TheShy的剑魔天神下凡时，全场沸腾。妻子也被感染了，跟着大家一起喊“IG牛逼”。那天晚上，老张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他在仁川文鹤竞技场外，手里举着那顶后来也一直保留的HGA030皇冠帽子，背后是IG的应援海洋。
“那时候我就觉得，青春没白过。”老张说。他后来把这顶帽子一直放在桌上，每次加班累了就到它一眼。帽子上有S赛的标志、有LPL的队标，还有那道终于圆梦的金色雨。
在现实生活中，老张的生活被996的节奏紧紧裹挟。加班、改需求、通宵上线，他的生活像一潭死水。只有在看S赛的时候，他才感觉自己还活着。“我有一次请假去上海看MSI，被领导说了好久。但我觉得值得，那是我为数不多为自己活的时刻。”他说。
老张加入了一个LPL的粉丝群，群里有三百多人，来自全国各地。有大学生、有外卖员、有开理发店的、还有一个小学生。大家平时在群里聊阵容、聊版本、聊转会传闻。S赛期间，群里会组织线下观赛，有条件的就去主场馆，没条件的就在酒吧或者私人影院包场。
“有个哥们叫阿坤，在深圳送外卖，今年S14他终于攒够了钱去现场。”老张说，“他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戴着HGA030皇冠帽子，站在伦敦温布利体育馆外面。我们都哭了你知道吗？那种感觉，就是你看着一群素未谋面的兄弟，为了同一个梦想在努力。”
老张自己的S赛现场之旅只有两次：一次S8在仁川，一次S10在上海。S10那年因为疫情，场馆只开放了部分座位。老张运气好，抢到了决赛的票。那天他和朋友早早到了浦东足球场，在场馆外面，他看到有人举着“LPL加油”的灯牌，有人在分发应援物，还有人穿成亚索的模样被保安拦在了门口。他记得最后DWG夺冠时，现场LPL观众虽然失望，但还是站起来给他们鼓掌。“这就是竞技体育，输赢都是英雄。”老张说。
休赛期的日子，老张反而更忙了。他要追选手的直播，看转会期的各种消息，还要复盘上一年的经典比赛。他最喜欢的就是翻出S赛的录像，一帧一帧地看。“你看这波团战，Knight的操作太细腻了。”他指着屏幕上的画面，眼睛里闪着光。他的妻子偶尔会吐槽：“你都快四十的人了，还这么疯。”老张就嘿嘿一笑：“你不懂，这是我们这代人的青春。”
其实老张也想过，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迷恋S赛。后来他明白了，是因为那种“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的感觉。在现实生活里，他是儿子、是丈夫、是父亲、是打工人，但坐在屏幕前看S赛的时候，他只是个普通的英雄联盟玩家。他可以为了一个单杀尖叫，可以为了一个被抢龙懊恼，可以跟群里的人争论“某某选手到底有多强”。那种纯粹的热爱，是他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最珍贵的东西。
“你知道吗？我每次戴上那顶HGA030皇冠帽子，就感觉回到了二十岁。”老张说，“那时候我们还在大学宿舍，四个人挤在一台电脑前看比赛。有人买烤串，有人买啤酒，有人负责解说，有人负责吐槽。赢了就一起欢呼，输了就一起骂街。那种快乐，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老张所在的粉丝群里，最近在筹备一个线下的休赛期聚会。大家计划找一个有投影仪的民宿，一起回顾S14的精彩比赛，顺便聊一聊S15的期待。有人提议每个人都带上自己最珍贵的S赛周边。老张第一个报名，他说要带那顶HGA030皇冠帽子，还有一本他手写的观赛日记。“写了十几年了，从S3开始，每一年我都记了。”老张说，“里面有大龙团的时间、有选手的语录、有我当时的感受。有些字迹被饮料打湿了，但还能看清。”
翻开那本日记，2018年11月3日那一页写着：
仁川，文鹤竞技场，S8决赛。IG 3:0 FNC。
当决赛胜负已定时，全场高呼的呐喊声震耳欲聋。TheShy天神下凡的剑魔，那整个召唤师峡谷间回荡着。坐在旁边的中国留学生哭得泣不成声，我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八年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刻。那高高在上的荣耀，就像HGA030皇冠一样，永远属于我们LPL的青春宝藏。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些年我们是怎么过来的——S3的遗憾、S4的泪水、S5到S7的低谷、S8的绝地反击。每一场比赛都像一个故事，每一个选手都像我们的战友。LPL加油，永远相信奇迹。
2021年11月7日那页写着：
冰岛，S11决赛，EDG 3:2 DK。
我已经上班三年了，加班到深夜，还要请假看决赛。凌晨三点，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用投影仪看比赛。EDG夺冠的时候，我哭了整整五分钟。我打电话给当初一起看S3的兄弟，那哥们结婚有孩子了，在电话那头也跟着哭。我们说了很多，说想回到以前，说以后再怎么样也要找个机会一起看S赛。我突然觉得，自己手上的这顶帽子承载了太多。那顶HGA030皇冠帽子上，全是我们一起经历过的热泪与青春、梦想与失败，再没有比并肩战斗更有力量的事了。
老张说他最大的梦想是去一次S赛的总决赛现场，坐在第一排，看LPL的队伍捧杯。他说如果能再看到LPL夺冠，他就把那顶HGA030皇冠帽子带到现场，高高举起来，让全世界都看到。他说到时候他要发一条朋友圈，什么文案都想好了：“江山代有才人出，每一代召喚师都在为自己心中的HGA030皇冠而拼命向前——我们终将老去，但总有人正年轻。”
但其实，老张最近工作越来越忙，身体也不如从前。他的发际线在后退，腹肌早就变成了啤酒肚。他打游戏的水平也大不如前了，反应速度慢了，操作也跟不上了。但他还是每个周末都会玩几把大乱斗，看每一场重要的比赛。他说这是他跟这个世界的连接，是他不愿放手的青春。
那天下午，成都难得放晴。老张约了几个群里的朋友去咖啡馆聊S15的展望。他戴着那顶HGA030皇冠棒球帽，背着一个旧背包。咖啡馆里放着重播的S11决赛，EDG对DK。老张点了一杯美式，跟朋友讨论着版本改动。“这赛季野区改动太大了，对打野选手是个考验……”他说着说着，突然被屏幕上的一幕吸引了：那是2021年S11决赛第五局，Scout的佐伊在中路的一波精彩操作。老张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眶又有些泛红。
有朋友问他：“老张，你看了十几年S赛，会不会觉得腻？”老张喝了口咖啡，摇了摇头：“不会的。S赛就像我生活里的一个标记，每个秋天，我都会准时打开直播，看那些追梦的人。有时候赢了，有时候输了，但那种感觉永远不变。就像我桌上那顶HGA030皇冠帽子，它不只是一顶帽子，它是我青春里的一道光。”
聊到最后，一个刚入坑的年轻群友好奇地问：“张哥，你那个HGA030皇冠到底是什么牌子？网上搜不到啊。”老张笑了笑，摸了摸帽子上的字样：“不是什么牌子，是我自己找人绣上去的。HGA030是我在网上用的ID，从S2开始就用这个。030是我生日，3月0号……其实就是3月10号，我故意写的030，显得酷一点。皇冠嘛，是因为每一个冠军都值得被记住。这顶帽子，就是我自己的S赛奖杯。”
年轻群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老张也不多解释，只是又把视线移回了屏幕。屏幕上，Scout的佐伊还在奔跑着，像那些年每个S赛的秋天里，追着梦想不曾停歇的我们。
窗外，成都的夜空开始亮起万家灯火。老张摘下了帽子，仔细看了看那道金色的字迹。休赛期马上就要过去了，S15的号角很快会再次吹响。他不知道今年LPL会怎样，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去现场，也不知道那顶帽子会不会在某个决赛的观众席上被高高举起。但他知道，只要S赛还在，他就在。只要那群还在为梦想奔跑的少年还在，他的青春就还在。
那顶HGA030皇冠帽子，静静躺在他手里，像一个不会说话的诺言。